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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薔沉默片刻,冷笑道:“你就為了她而要置我于死地?她有什么值得你盡忠的?”
安然歪著頭想了想,無所謂道:“我說不清楚,但我只知道,若能解決你這個麻煩,姐姐的日子便會好過許多,這便夠了?!?
面上竟是一副懷念的神情,“初入宮時,姐姐對我照拂良多,若非她時常庇護,我又怎能在宮中自在度日?這些點滴之恩,自然是你所不能體會的。”
她當然不曾體會過這些好,少時的離亂,面容的殘損,被迫入宮卻要忍受宮中諸多寂寞,誰能體會她的苦楚?她不過是想有個可以寄托希望的所在,這也有錯嗎?李薔輕咬著牙關,齒間淡淡的血腥味令她神智愈發靈醒,她緩緩轉頭,望向安然手中晶瑩剔透的酒盞,散發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輝。
安然晃了晃那澄明的酒液,道:“這是鴆酒,喝下去作用極快,不會有任何痛楚。”
李薔淡淡道:“你今日過來,皇后知道嗎?”
“你希望她知道么?”安然反問道,唇畔露出微微譏嘲,“其實你巴不得攬下一身罪名,好讓大皇子將來曉得,你是為了他而做這些事。承認吧,你就是個瘋子,什么為了大皇子好,不過是處處和皇后姐姐比賽著軋苗頭而已,就算陛下和姐姐本就打算立大殿下為儲君,你照樣會在他耳邊吹些耳旁風,說白了,你還是為了你自己,為了彰顯你在宮中的用處,你跟你哥哥分明是一樣勢欲熏心的人。”
第216章 何為愛
李薔沒有辯駁, 事已至此,還有什么可爭可辯的,她只靜靜地道:“我沒想害她。”
安然聳了聳肩,面無表情道:“隨你怎么說吧,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所求的,只是這一方小小世界的安寧, 是李薔親手破壞了它,如今, 便該由她來恢復秩序。
安然將酒盞往前推了推,“比起重刑拷打,我想你更愿意有尊嚴的死去。”
李薔再度望向那晶亮的酒液,她怕死么?不,她不怕, 進宮至今, 她沒有一刻不是在煎熬中度過,比起死,甚至活著對她而言才更痛苦。
可是她不能就這樣輕易結束自己的生命, 在她說完該說的話之前。李薔微微闔目, “我能見一見皇后么?”
安然起了警覺,“你要做什么?”
“放心,我不會告訴皇后,是你陷害的我?!崩钏N唇畔露出慘淡的微笑, “皇后也不會相信。”
唯有真心換真心, 皇后從來都對她留有三分提防, 她又不是不知道。落到如今收場,也是她自找的。
李薔輕聲嘆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覺得我還會對皇后不利么?”
如今的她,不過是一只受了傷的獸,斬去了爪牙,只能徒勞的哀嚎。
安然躊躇再三,估摸著要是不答允她的請求,她必定是不肯飲下那杯毒酒的,只得跺一跺腳。大步離去。
紗窗的網格里透進道道光柱,很好的陽光下,無數塵灰亂飛亂舞著,使這昭陽殿看起來不那么陰森冷寂,李薔靜默地望著紗窗外朦朧落日,心中出奇地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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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到了瓊華殿中,便一五一十轉述了李薔的話,只隱去了自己與其對質的那節。
林若秋不疑有他,起身道:“那我過去瞅瞅?!?
安然反而有些擔憂,“姐姐還是小心為上,狗急跳墻,仔細她臨死也得拉個墊背的?!?
林若秋笑道:“你以為她是誰呀,荊軻聶政?手無寸鐵也敢來行刺?再說,進寶是有些武藝在身上的,只憑他一個就足夠將李氏制住了。”
安然聽罷稍稍放心,卻仍囑咐道:“那姐姐也別逗留太久,無論她說什么,您都不可輕信?!?
“你這是怎么了?平常都是我教你的話,今日你反教訓起我來?”林若秋覺得新鮮。
安然吐了吐舌頭,一溜身就去找景婳玩了。
林若秋含笑看罷,因命人為自己更衣。她有預感這將是見李薔的最后一面,務必得打扮得隆重些才好。
踏入昭陽殿的時候,林若秋竟有些恍神,并非里頭的陳設都被大火燒得變了樣,實在是她已經許久沒來,感覺上太生疏了——她嘴上說著不介意李氏跟阿瑛交好,心中當然還是介意的。
因此當巫蠱事發的時候,林若秋竟難得地松開口氣,這令她不必面臨友情上的困難,因為從此她就失去一個朋友了。
盡管在內心深處,她跟李薔或許都未將彼此視為莫逆之交。
哪怕在生命的最后關頭,李薔仍是謹慎而妥帖,她端正地施了一禮,蒼白面頰上浮起淡淡紅暈,“難為姐姐肯來送我最后一程?!?
林若秋注意到桌邊放著的那杯酒,顏色呈現微微的碧綠,一看就極不正常,她想服毒自裁?
林若秋并不會攔阻她,李氏這時候自盡并不能洗脫清白,反而會坐實畏罪的嫌疑,她只淡淡道:“那幾個人偶是你做的嗎?”
做那布偶的料子是年初剛賞下來的雪緞,價貴不易得,宮中唯獨四妃之上才有資格享用。林若秋自己沒做這件事,安然也不至于,下剩的便只有李薔了。
因此之故,林若秋本來的疑慮又多添了幾分,一個人若是讓欲望沖昏了頭腦,那是什么都做得出來的。
“是我做的。”李薔點點頭,徑直承認了,“姐姐可還滿意么?”
林若秋冷眼看著她,“為何如此?”
“若陛下和你早登極樂,大皇子便可名正言順繼立為君,這樣簡單的道理,姐姐還瞧不出來么?”李薔平靜道,“當然,我不會和他說這些話,大殿下是根本不知情的。”
林若秋情知她多半是作假,可她認了也好,巫蠱茲事體大,又從來諱莫如深,與其徹查下去牽連到更多,倒不如這樣簡簡單單結束,對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她輕聲道:“忠勇侯已被關進天牢,提交三司會審,雖劣跡斑斑,可陛下念在侯爺素日的功績,法外開恩,并不處斬一人,只取流放西疆了事?!?
其實除卻巫蠱外,李海的罪狀無非是尋常官吏都會犯的那些罪狀,可人情冷暖向來是拜高踩低,到了這個地步,哪還有人敢為李家求情的?不跟著踩上一腳就算不錯了。就連曾經與李家交好的也紛紛倒戈,恨不得將他們踩到泥地,才能顯出自己的忠心來。
李薔神色不變,眉目間隱約還有一絲放松,“陛下恩德,我等無以為報?!?
林若秋隱約覺得她認了此事,似乎還有些自爆的意味,照那李海的個性,若任由其自行發展下去,恐怕會闖出更大的禍事,倒不如趁此機會令其鎩羽,反而能為李家留下一線血脈——皇帝心知其冤枉,處置起來自然會寬仁許多。
又或許,李薔已經認識到自己先前的行動太過急躁冒進,對大皇子反倒不利,索性于此時“戴罪立功”,免得招致皇帝怒火,也免得帶累楚瑛今后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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