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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手背都是肉,誰做皇帝都好,林若秋只希望不要影響到孩子們之間的關系。奈何身在皇家,這種抉擇似乎無法避免,她只能努力地去推遲它,以此將影響降到最小。
北狄那邊不興抓周風俗,更懶得對著小孩子鄭重其事,阿麗公主觀望了半天,起初還有點新鮮感,可眼瞧著耗了大半天了,再多的興趣也被消磨殆盡,當即拽著林若秋的衣袖撒嬌道:“皇后娘娘,我準備的驚喜您還沒看過呢,不如這就去瞧瞧?”
她對于楚鎮終究有幾分懼怕,不過跟林若秋卻很談得來,或許是因為兩人將成為姑嫂的緣故。
林若秋便笑道:“好啊。”
阿麗公主這提議來得恰是時候,正好將眾人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去,林若秋便緊鑼密鼓地張羅起來。
雖說是驚喜,其實也算不上多么秘密,加之阿麗公主一早便向她透露,讓她千萬做好心理準備——那東西關在籠子里,可兇得很呢,只能遠遠地看一眼便好。就連運過來都費了不少功夫,途中還差點逃脫,虧得十幾個壯士合力才將其制服。
林若秋笑道:“你既說得如此稀奇,那咱們更是非看不可了,快快領路罷。”
第197章 勇氣可嘉
謝貴妃亦溫婉含笑, “可不是?本宮也正想瞧瞧。”
林若秋不禁多看她兩眼,要論性子恬淡,宮里沒有人比她更恬淡的了,不管是不是裝的,難得見她今日這般有興致。
不過林若秋也來不及多想,獸苑一行是早就定好的了, 容不得臨時更換。再說,皇帝總不能不賞塔木兒等人一個面子——人家遠道而來, 就這么干晾著就太不像話了。
林若秋本來很有興趣,可見了謝婉玉的異樣,不得不將阿麗公主拉到一旁多問幾句,“那熊羆馴服好了么?待會兒可別鬧出亂子。”
敗興還在其次,若傷及人命就太出格了。
阿麗信心滿滿地點頭, 正是為了今日觀賞, 她和兩個哥哥才特意著人加固了鐵籠,又事先將那頭野獸喂飽——猛獸傷人多是由于饑餓和暴怒,若吃飽喝足之后, 危險性就小得多了。
林若秋這才稍稍放心, 上前跟上皇帝腳步。
楚鎮只當她是露怯不敢去,遂握著她的手輕輕笑道:“放心,有朕在呢,再厲害的野獸也傷及不了你分毫。”
林若秋盡管內心當成一場動物園游行, 可見皇帝這般體貼, 她樂得配合一回, 柔柔弱弱地偎著楚鎮道:“陛下這么說,臣妾心里就舒服多了。”
永安大長公主瞧見她這番作態,白眼兒早翻到天上去——因著林若秋遲遲不肯答應與她結親,永安公主著實惱恨這個暴發戶般的侄媳婦。
湘平公主就寬和多了,她自己家庭美滿,兒女雙全,自然用不著羨慕別人的,不像永安姑母守寡守久了,見不得旁人好似的。
林若秋最恨倚老賣老之輩,永安公主不待見她,林若秋便也不去理會,只拉著湘平公主說話:兩人都是剛做了母親,自然有數不清的心得體會。
兩人彼此交流了一番育兒經,林若秋又問起湘平公主為何不將府中的兩個小家伙帶來,湘平公主便笑道:“他兩個怕生得很呢,怎比得無憂公主小小年紀便是一副尊貴風范,咱們這些大人都不及她。”
倒不是故意擠兌,湘平公主說的也是實話,因此林若秋聽了并無不滿,反倒十分自豪。但瞧楚景婳扎著兩條麻利的小辮,雄赳赳氣昂昂在前頭開路,半點也不懼怕,那氣勢著實驚人——林若秋偶然興起,還用丹砂在她眉心點了一粒紅痣,襯著雪白肌膚,更如玉皇門前的童子一般俏皮可愛。
膽敢走在皇帝前頭的,天底下也唯她一人罷。不過皇帝都沒說什么,眾人也只好裝沒看見。
林若秋并未覺得不安,反倒十分欣慰。說老實話,景婳身上其實也寄托了她的某種理想,生在太平盛世,又是公主之尊,注定了她這一生無須仰人鼻息看人臉色,既如此,林若秋又何必束縛她的天性?憑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害人,林若秋跟楚鎮都會盡量滿足。無憂公主的存在,便是為這盛世增添一抹光輝。
湘平公主感慨道:“皇兄是個好父親,比先帝強多了。”
先帝膝下子女雖多,卻沒有哪一個得他分外疼惜的,但不患寡而患不均,或許正因如此,他的孩子們也不十分恨他,可是在先帝逝去多年之后,追懷往昔,還是難免有些悵然。
比較起來,楚鎮對無憂公主的重視就很顯難能可貴了。
聽到她這番羨慕之語,林若秋只笑了笑,心道那無非只因景婳是女孩,皇帝對兩個兒子暫時也很疼愛,以后就說不定了——窮養男富養女,可不是說著玩的,何況關乎到江山社稷,楚鎮作為皇帝的身份終將凌駕于父親之上。
林若秋沉思冥想,不知不覺竟被楚珹帶得小跑起來。那小蘿卜頭兜里揣著印章,一手握著弓箭,一手則握著她的手,竟還能走得虎虎生風,難以想象剛滿周歲的孩子會有這樣的體力。
就是姿勢頗為別扭,再這么橫沖直撞下去,怕是得跌個狗吃屎不可了。
林若秋遂不顧這臭小子的掙扎,強令乳母將他抱起來,楚珹起初還在抗拒,不過當吸足了甘美的奶水之后,他就乖乖的打起盹來,不再鬧騰了。
林若秋松了口氣,一壁回頭向后望去,方才凈顧著這兩個,不知阿瑛被侍人照顧得怎么樣——楚瑛的性子較敏感,雖然年紀尚小,保不齊已經學會吃醋。
林若秋本想寬慰他幾句,誰知側身看時,但見楚瑛乖乖的趴在李薔懷里,雖然醒著,卻沒哭也沒鬧。
李薔向她點點頭,溫婉道:“姐姐忙碌,大皇子就由我來照料吧。”
她性子穩妥,林若秋自然放心。眼瞧著已經來到獸苑門口,阿麗公主命眾人稍稍駐足,她這就讓人去將那件罕物抬出來。
楚鎮站在柵欄邊上,輕輕咦道:“搗什么鬼,還得幾個人去抬呢?”
他以為北狄生產的無非是駿馬羊羔一類,再不濟,打幾只狐貍幾頭狼剝些毛皮就成了——無非看個熱鬧罷了,皇帝也沒指望真能眼前一亮。
林若秋笑道:“陛下如此想,可真是把人給看低了。”
楚鎮聽她這么一說,也便猜著幾分,“前幾年暹羅國進貢了一頭獅子,那回可真嚇壞了不少人,看來這次的也不遑多讓。”
不一時,便有七八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合力抬著一個鐵籠過來,那鐵籠十分碩大,足足有一人多高,籠身由精鐵煉成,籠門上還掛著一把黃燦燦的銅鎖,可知里頭的東西兇悍成什么樣。
眾人齊齊后退數步,林若秋亦將景婳拉到身旁,省得她一時不察挑釁了那頭猛獸,釀出禍事。但俗話說得好,初生牛犢不怕虎,景婳或許不知那東西的危險性,臉上可是半點懼怕都沒有。
永安大長公主則恨不得拔腳開溜,奈何一把老骨頭嚇都嚇軟了,更難走動,她只暗暗咒罵這群北狄蠻子弄什么不好,把這吃人的家伙端來嚇唬誰呢?
那頭黑熊或許并未吃過人,卻的確有傷人的本錢,只瞧那高高的個頭和強壯有力的四肢,便知其力氣絕對不小。
更別提一張嘴那瘆人的獠牙了。
林若秋盡管也有些生理性的恐懼,卻仍是強撐著,免得失了儀態。不過細瞧瞧,這頭黑熊毛色油亮,通體不染一絲雜毛,的確十分罕見——若是將那身熊皮剝下來,一定能賣個好價錢,熊掌之類的另算。
林若秋摒去腦中雜念,轉而專心致志地看領頭的壯漢赤著膀子、手里還拎著一塊鮮肉逗弄那頭黑熊,引得它雙腳離地,高高揚著脖子,擺出各種稀奇古怪的姿勢來。眾人原本避之不及,及至見那頭熊只在原地打轉,模樣十分滑稽,于是哄然大笑起來。
難怪古羅馬的斗獸那般盛行,觀賞性的確沒得說——林若秋雖也跟著笑,卻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總覺得這黑熊太有活力些了,阿麗不是說著人喂飽了么?看起來仍饞得厲害,莫非是因為冬眠剛醒的緣故?
她悄悄向皇帝道:“陛下,看夠了就要命人抬回去吧。”
楚鎮這壞心眼的還有工夫拿她說笑,“怎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