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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秋也不瞞她,徑直將進寶所見所聞告知紅柳,紅柳聽罷方松了一口氣,卻不禁埋怨道:“嚇死奴婢了,方才見娘娘的模樣,還以為您想親自嘗嘗呢!”
她是挺想嘗的,眼下卻只好打消這念頭,林若秋無奈的干笑兩聲,“重陽將至,聽說今年的節慶要在未央宮中舉辦,本宮也想送些糕點果品到未央宮去。”
重陽講究敬老,論輩分、論地位都該是太皇太后享受這份尊榮,且魏太后因為先前中毒一事與皇帝鬧得十分不快,此刻恐怕是沒心思過節的。
紅柳便知她要借程氏的力,因蹙眉道:“娘娘與其費盡心思設局,何不干脆告知陛下,倒顯干凈利落,到底陛下是娘娘的枕邊人,不會不相信娘娘的。”
“正因是枕邊人,才有諸多顧慮啊。”林若秋笑道,那笑聲卻不怎么爽脆。
就算魏語凝向家中要了山楂,也不能保證她一定會拿來害人,林若秋不敢因這么一件小事就透支自己在楚鎮那兒的信用額度——正因她對皇帝有情,這份感情才需認真經營,而非隨意浪費。比較起來,她與太皇太后雖是忘年之交,彼此之間的顧慮卻少許多——大概戀人與朋友之間的差別就在于分寸感,喜歡就會放肆,但愛卻是克制。
但試問世間誰不想瀟灑放肆一回?林若秋也想,可她惜福,更得惜命,因此只能用這樣迂回的法子達到目的。
察覺到自己對于情愛愈發患得患失起來,林若秋眉間不由微微擰起,她隨口問紅柳:“聽說御膳房新進了幾簍子肥美的秋蟹,你去拿幾只回來清蒸,晚膳也好加個菜。”
想起剛蒸好的螃蟹撒上料酒姜絲那清甜鮮美的滋味,林若秋便覺口水直流,她許久都沒嘗鮮了,趁今天被山楂勾起了胃口,正好大快朵頤。
誰知紅柳二話不說便搖頭拒絕,“不行,螃蟹性寒,陛下說了不許您吃的。”
林若秋瞪著眼,“你們是聽他的還是聽本宮的?”
真當瓊華殿改名換姓了是吧?
紅柳半點不懼,依舊義正辭嚴的道:“自然是聽陛下的,陛下的話才是圣旨。”
林若秋登時如泄了氣的皮球,她大概永遠也等不到翻身把歌唱的那天。不管她對這些人再好,甚至自以為是的生出幾分閨蜜情,可在紅柳眼中,君權永遠都是高不可攀的。她當然沒法反駁,誰叫楚鎮是皇帝,皇帝自然是不會有錯的。
紅柳勸道:“陛下也是替您著想,為了腹中的龍胎,您暫且忍一忍口腹之欲吧。”
林若秋還能說什么,她當然只有忍耐。都說愛是克制,可皇帝的愛卻是叫別人克制,怎么想都很不合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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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殿中,魏語凝望著眼前紅艷艷的果山,茫然捻起一枚放入口中。那生山楂著實酸得厲害,才一咬破,仿佛渾身的血都激得倒流回來,她微不可見的蹙起眉頭。
素英見狀,忍不住勸道:“娘娘還是等飯后再吃吧,這山楂傷胃,等會子別又激得作嘔起來。”
那晚昭儀娘娘因酒醉就沒頭沒腦地吐了半日,回來便暈倒了,足足休養了兩三日才算好些,素英可不愿她又生出事來。
魏語凝也不知聽沒聽見,默默地將口中之物連核咽下去,繼而又摸起一枚,眼中卻茫然毫無焦距,也不知想些什么心事。
素英知她心中拿不定主意,因道:“娘娘若下不了手,不如就此算了,橫豎這一胎礙不著咱們什么。”
倒是承恩公府這么快就將東西送來,著實居心可疑,照她看承恩公府才巴不得盡早除去這孩子,畢竟那邊是站定鄴王的,若皇帝有了自己的骨血,那還有鄴王什么事?何況這孩子的母家姓林,那魏家也討不著便宜。
若能借昭儀娘娘的手將林妃這胎打掉,承恩公府只怕得笑開花了,橫豎他們不必擔半點干系——山楂可不是催命的藥,因為心疼女兒才送些鮮果,誰能料到女兒會拿它害人呢?最終罪責也只會歸結到昭儀娘娘一人身上而已。
故而素英實在不愿自家主子為他人做嫁衣,盡管魏語凝自己的心思也干凈不到哪兒去。
這一枚山楂的核格外大些,魏語凝梗脖兩三次才艱難的咽下去,額上都爆起了青筋,看得紅柳一陣提心吊膽,生怕她因這點小事鬧到請太醫來,那就太丟臉了。
幸而魏語凝未有大恙,而是很快平靜下來,她輕聲問道:“瓊華殿那邊可有何動靜么?”
素英低著頭,“林妃娘娘在準備重陽花糕的事,并無異樣。”她回回打瓊華殿門口經過,都聽到里頭喜氣洋洋的喧笑,哪像昭陽殿這般冷冷清清。
那看來真是毫無警惕,魏語凝干澀的笑了兩聲。此刻正是下手的絕佳時機,她反而有些猶豫,在此之前她從未親自動手害人,那些事便可當成不是自己做的,從楚蘭,到魏太后,若非他們太過輕信愚蠢,又怎會三言兩語就上當。是林氏自己結仇太多,而非她刻意針對林氏。
但今次不同,若林氏因她送去的這些山楂果而小產,魏語凝怎么也沒法說服自己清白無辜,是她用自己的手,親自毀掉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她該這樣做么?就因為對林氏的嫉妒。
魏語凝眼中出現幾許空茫。
素英見她心神恍惚,只得尋了塊干布將地上的污漬擦拭干凈,一壁嘆道:“其實承恩公府的膽子也小得厲害,林妃娘娘幾度有娠,也不見他們做些什么,來日若林妃生下皇子,陛下即刻要立那孩子為太子,只怕承恩公府反而得轉過臉趨奉那林氏了。”
不過是剎那間的軟弱意動,轉眼之后,魏語凝的眸光已堅凝如冰,“告訴素心,本宮會厚待她的父母兄弟,讓她務必無后顧之憂。”
素英一愣,亦只得垂頭應道,“是。”
魏語凝輕輕將一枚果核吐出,吃了太多的山楂,此刻她只覺口腔酸麻難當,仿佛連那條舌頭都不是自己的了,可她仍是健康的、安全的,很快便能恢復生機。
她抬手撫上空空如也的腹部,若換了林氏,此刻會是什么后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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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柳只身來到小廚房中,側著半個身子,不露聲色地取走灶臺上一大摞糕點,放了一塊進嘴里便含含糊糊嚷道:“王大娘,記得多做一些,主子正想這個吃呢,對了,晚膳也別落下,如今小皇子漸漸長大,那可是萬萬餓不得的。”
說完,便腳步輕快地離去。
王廚娘當面陪著笑,一背轉身便生氣地埋怨起來,“老娘一個又不是千手觀音,還得被這群小姑奶奶支使得團團轉!林主子獨個能吃得多少,多半倒進了那些蹄子的肚子,還有臉嚷嚷晚膳,這般有空,怎么也不過來搭把手?成日家好吃懶做,全叫林主子給寵壞了!”
她嘴里嘀嘀咕咕個沒完,一旁燒火的眉清目秀丫頭便笑道:“說這些沒用的,東西照樣得做,不如我來幫您老好不好?”
王廚娘懷疑的盯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眼,“你?”
這素心丫頭生得弱柳扶風的,那小手比蔥管還白,哪像是做粗活的人?
素心也不辯解,徑自揉搓起案上一塊面團,十指翻飛間,很快就呈現出一朵花的模樣。
王廚娘訝道:“看不出來,你這小姑娘還挺有一手。”
素心笑道:“從前我也在御膳房當過差呢,因生得有幾分白凈,才被宮里的主子要去,誰知……”
她知趣的住了口,笑而不語。
王廚娘卻已然意會,若分到旁人宮里也就罷了,可到了瓊華殿里,陛下眼中除了林主子再無其他,加之紅柳那幾個牢牢把持林主子身邊的位置,豈能再容人出頭,這素心丫頭到小廚房當真是可惜了。
素心臉上卻沒有半點不平之色,只恬恬靜靜的笑道:“聽紅柳姐姐說,您是為重陽花糕的事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