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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著王氏微微的笑,“您怎么挑了這么一身衣裳?”
她還以為王氏會打扮得穩重大方些,更顯出世家夫人的氣度,畢竟在此之前王氏也一直是這么干的。
王氏有些不好意思地攥住衣角,小聲道:“是不太合身份吧?這還是今年入秋新做的,我本來嫌這料子顏色太艷,你爹非說我穿著合適,糊里糊涂就裁成了衣裳。”
林若秋含笑道:“怎會?您穿著挺好看的。”
她本來想提醒一下王氏切莫高興昏了頭,還得提防佟姨娘死灰復燃,如今卻覺得不必——她就算說了,王氏也不會聽的。女之耽兮,不可說也,于王氏而言,她找回的是丈夫年輕時的一點恩愛時光,這便已經足夠。
自己又何必破壞她的好心情呢?林若秋選擇保持緘默,轉而問起兩個哥哥的情況。
從文從武兩兄弟還是那樣,并不見他們突然開竅變成神童,也沒顯得比平時更笨。這倆就是平常人的智商,進步是有的,只是略顯緩慢,指望中舉就不成了。
總而言之,家中一切都好,小輩們勤于攻書,林耿白天留在翰林院,晚上則老老實實回王氏院里,兩人偶爾還能溫存一番。要說真有不痛快,那就只剩下佟姨娘了。佟姨娘一向心高氣傲,想到自己沒被年輕貌美的分去寵愛,倒是王氏這老婦苦盡甘來,叫她怎能不氣?她寧愿林耿在外頭另辟家室,也不愿看著自己曾經的敵人再度崛起。
王氏得意道:“她當然不服氣,可再不服氣,老爺總不肯見她,就連二丫頭見面的機會都少了。老太太倒常讓我幫忙留心二丫頭的婚事,我看著卻難辦呢,誰叫她姨娘當初鬼迷心竅,這便是自作自受。”
無論她說些什么,林若秋都含笑聆聽,并不打岔。其實王氏的語言描述是很生動的,林若秋光聽著都如身臨其境,只是,她難免從中感到一縷心酸的意味:活了大半輩子,如今才等來揚眉吐氣的機會,還不知能延續多久,這般真的痛快么?
但,這世上從來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也不好多說什么就是了。
王氏說完家中近況,喝杯茶潤潤喉嚨,又瞄向她的肚子,“穩婆和太醫可都找好了?陛下對你這樣關切,想來十個八個總要得。”
林若秋忍俊不禁,“您胡說什么呀?總共也只為女兒一人接生,人多了反倒麻煩。”
其實楚鎮確曾有心將整個太醫院都叫來,不過林若秋光想想都快要窒息了,她可不想被那么多男人盯著生孩子。何況楚鎮這種事上明明很介意的,平常有人多看她兩下他都恨不得剜去那人眼睛,怎么這種事上就不計較了?
她這廂出著神,王氏卻一眼不眨的瞅著她,林若秋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娘,您怎么了?”
王氏嘆道:“你此刻的神色,跟我當年想你爹時一模一樣。”
林若秋怔住。
時候已經不走,王氏該歸家了,林若秋本想留她用完晚膳再走,可王氏卻執意推辭,“你如今雖懷有身孕,到底資歷不足,地位未穩,凡事切莫太過張揚。且聽說長樂宮中那位太后娘娘本就不十分待見你,若你因我而壞了規矩,只怕她更有理由發落。反正咱倆日后總有機會再見的,不必拘于一時。”
林若秋只得好生送她出去,王氏拉著她的手,又諄諄囑咐她些孕中保養事宜,林若秋忙命紅柳拿紙筆記下: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多吸取前人經驗總不會有錯。
到了瓊華殿門口,王氏接過紅柳遞來的披風系上,忽見長街口一個眉毛漆黑的童子蹦蹦跳跳抱著鞠球跑過,不禁愣道:“這宮里還有別的皇子么?”
“哪能啊?”林若秋笑道,“那位是鄴王殿下世子,因年關將至,鄴王與王妃還未來得及回京,便先將世子送來給太后娘娘作伴。”
魏太后膝下只有這么一個孫兒,自幼視之如珠如寶,疼愛不已。這位年紀輕輕的世子爺在宮內更是橫行無忌,從來只有他招惹別人,沒人招惹他的份——林若秋也只是聽說,她當然犯不著和個孩子過不去,何況她腹中懷的才是正統,這位充其量將來也就是個藩王。
王氏點點頭,再度叮囑道:“那你千萬得仔細,切莫與長樂宮那位再起爭執。”
天底下婆媳關系是最難處的,林家那位老太太雖然孤僻傲岸,好歹不怎么尋兒媳婦的麻煩,大不了不來往就是了,這位大名鼎鼎的魏太后可不像善茬,王氏尤其怕林若秋在她手里吃虧。
林若秋心道她吃什么虧,她不過是塊頑石,魏家人才是精美的瓷器,真碰在一起,不定是誰倒霉呢。
不過王氏亦是真心為她著想,林若秋便乖順的答應下來,轉頭命招財進寶二人將王氏送到宮門,她才吁口氣回到瓊華殿中。
楚鎮不知何時已悄悄過來了,并且已坐到桌旁用起晚膳,一碟油潑辣子被他倒了大半——林若秋許久沒吃辣,正饞得慌,打算晚上嘗個鮮呢。
她這回真的生氣了,搶什么都可以,怎么能搶吃的?正要上前理論個清楚,可誰知楚鎮從容說道:“張嘴。”
繼而熟練地夾起一筷雞絲遞過來,上頭紅艷艷的香油格外矚目。
林若秋不假思索便啊嗚咽下去,半晌才反應過來:她怎么就這樣妥協了?
這人真是太壞了!
第44章 狗
楚鎮望著她忿忿不平的面容,溫聲笑道:“何事?”
林若秋:“……沒事。”
吃人的嘴短, 她沒什么可說的了。
楚鎮又給她夾了一塊瑤柱, 便問道:“適才來的那位便是永昌伯夫人?和你倒有幾分相似。”
林若秋被他幾次三番喂食的舉動調出了胃口, 索性站沒站相地大嚼起來, 楚鎮順勢挪了挪, 林若秋便偎著他的肩膀坐下, 隨手往嘴里扔了兩個生煎包, 一口一個吞下去, 方才含糊不清的說道:“連您也這么說?那看來是真像。”
說也奇怪,盡管她并非王氏肚子里爬出來的,走出去卻人人都覺得她倆是親生母女,可能兩個人相處久了, 連相貌都會互相影響——這個應該叫母女相吧?如今她跟楚鎮成日家廝混在一起, 不知會不會形成“夫妻相”。
林若秋盯著他俊俏的面容瞧了半日, 覺得就算如此, 也是自己占了便宜。楚鎮的輪廓放在女子身上應該也不會差的,而且是那種深目高鼻,身材健美、極具誘惑性的異域美人。
楚鎮被她望得有些不自在,遂板起臉問道:“朕臉上有臟東西么?”
林若秋搖了搖頭,假意敷衍道:“妾只是覺得,妾的母親若見了陛下,一定也會稱贊您世間少有。”
這話就純粹是誆人了, 雖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王氏的眼中絕容不下其他。自古嫦娥愛少年, 獨獨在王氏身上不會成立——打從她嫁給林耿的那一日起,她心中的少年郎便只剩下這么一位,無論光陰荏苒,歲月變遷。
這才真正叫在一棵樹上吊死。
正默默間,又聽楚鎮笑著說起,“其實朕方才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原想著進來,又怕擾亂你們母女敘舊,這才故意避開。”
又輕輕嘆道,“也是擔憂你母親性子厲害,回頭數落起朕沒能照顧好你,朕該如何自處?唉,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朕卻覺得不然,恐怕見了面,朕這個女婿反倒無地自容了。”
林若秋聽他在那邊裝模作樣,心內只呵呵不已:你敢認她當丈母娘,可看王氏敢不敢認這位女婿?
林若秋也只隨便聽聽,完全不當回事,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她對自己的身份地位清楚得很,既然從未指望成為與皇帝并肩之人,自然也無須亂攀扯些親戚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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