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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說,瓊華殿總算恢復了最初的秩序井然,林若秋也終于能喘口氣了。此外還有一件好事,那就是楚鎮答應她的小廚房終于建設起來了。
其實用不著大興土木,只將瓊華殿西側的一溜宮室分隔出來,改造為灶間廚房,這下不但一日三餐的飯食有了著落,連熱水都能隨時供應。平時洗頭洗澡的熱水都是在爐子上單燒的,既耗時耗力,又浪費資源,林若秋每每見了都覺心堵得慌,這下總算能舒坦了。
當然飯菜好不好吃還是得看人,為了避嫌,楚鎮撥給她的都是廚娘,好在手藝都很不錯。林若秋不禁起了好奇,為何那些有名的飯店飯館多是男廚子掌勺呢?不過這問題她懶得細想,有得吃就不錯了。
其中有一個姓王的廚娘做得一手好點心,性情也很大方和氣,林若秋與她十分投緣,許是這人的姓氏令她聯想起家中嫡母:王氏雖為伯府太太,卻甚少喜歡擺架子,林若秋仍記得小時候常常喝到她親手做的四寶湯,當然是為晚歸的林伯爺準備的,只是做得多了,孩子們都能分得一碗;后來佟姨娘進了門,王氏再沒了洗手作羹湯的機會——說起來佟姨娘還是帶著五歲的林若夏進門的,她原不過是林耿養在城中的外室,若非林耿到王氏和老太太跟前苦苦央求,佟姨娘還未必能成為姨娘。
林若秋有時候真是為王氏抱不平,想必王氏與林耿也曾有過恩愛篤睦的時光,可惜好景不長,這男人終究負了她,轉而投入佟姨娘的懷抱中去,王氏則仍在苦苦地等候著。如今王氏兩鬢已冒出斑發,林耿走出去偶爾還會被人夸贊一句面似少年,耗費這些年的光陰究竟是為了什么呢?
人間不值得。
林若秋同情她,但卻叫不醒她,亦只好用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式幫她一把。想必經由這次機會,佟姨娘會暫居頹勢,而王氏則能得到丈夫短暫的溫存——大概她所希冀的也就是這些了。
暑天的熱氣漸漸消散,瓊華殿也漸漸趨于平靜。林若秋的日子是很閑適的,皇帝既命她安心養胎,她便理所應當的謝絕了外界打擾,至于衣食么……如今外頭進貢的時鮮瓜果都會先送來瓊華殿一部分,其次才輪到御膳房,林若秋享受著這般隆重待遇,日子可謂比皇帝還快活——而她所有的榮寵都來自于皇帝,對此,林若秋自然深深感激。
不過她如今相當于兩個人,為了腹中的孩兒,她亦不能虧待自己——因此林若秋也就心安理得的大吃大喝。
于是黃松年再來為她請脈時,便一臉嚴肅的看著她道:“娘娘,您該少吃些了。若孩子在母體內長得太大,將來生產的時候恐怕過分艱難。”
林若秋:qaq
她錯了,她真的錯了,不該為了貪圖口腹之欲而忽略掉未知的風險。為了性命著想,她必須短暫的做出犧牲,于是林若秋忍痛將一日四頓改成了三頓,零食分量也減低了不少。在這般努力下,林若秋臉部的線條明顯流暢多了。
以致于那小太醫胡卓看她時都悄悄紅了臉,連忙低下頭去。
林若秋不以為怪,她早看出這小子是個初生之犢,甚少出太醫院的。黃松年大約是為了培養這徒弟,才帶著他一道進行保胎育兒的工作——當然也可能是黃松年年紀大了,精力上實在顧不來。
名師出高徒,胡卓的醫術還是很不錯的,人也足夠勤謹。黃松年每隔旬日才來為林若秋請一次脈,胡卓卻兩三日就來一回,有這兩人為她保駕護航,想必林若秋的胎像定是無慮的。
林若秋也擔心有人會在吃食上下毒,自從她爆出身孕之后,各宮送禮的人多了不少,其中不乏吃食一類,林若秋不敢擅用,而是請胡卓先行驗過。
胡卓笑道:“娘娘何須如此擔心,各宮送的禮都是記錄在冊的,他們若在這些東西里下毒,豈不是一下就能發現,倒不怕您順藤摸瓜找上去?”
林若秋一想也是,果真一孕傻三年,連這么簡單的道理都忘了。她見胡卓口齒伶俐,言語風趣,不禁笑道:“你似乎懂得不少。”
小太醫得意的拍了拍胸口,“不敢當,卑職在宮里待了這些年,多少知道一些罷了。”
他才多少歲呀,就敢這般口出狂言。林若秋瞅著這人不禁啞然失笑,若她料得不錯,胡卓總不超過十六歲——他又是黃松年晚年才收的弟子。
這人雖喜好賣弄,卻并不討厭。林若秋便故意問他,“就連前朝的事你也知道么?”
胡卓信誓旦旦,“當然。”雖然不曾親身經歷,但師傅把他當親兒子看待,那些前朝逸聞亦告知他不少,胡卓本就聰穎,自是記得牢牢的。
林若秋表示不信,“你且說一件本宮聽聽。”
胡卓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的湊近說道:“娘娘可知,這瓊華殿為何一直空落許久,直至娘娘您搬進來才有人住?”
“為何?”林若秋也正好奇,她初進宮的時候只是選侍,卻能分到偌大一座宮殿,怎么想都不太科學。
胡卓愈發做出諱莫如深的模樣,嗓音也壓低了,“娘娘有所不知,這瓊華殿是死過人的。”
“誰?”林若秋下意識問道,心頭卻已突突跳起。她其實膽子很小的,尤其害怕聽鬼故事,但當著外人的面不便表露軟弱,只得硬著頭皮問下去。
胡卓的眼瞳本就比常人略深一些,直勾勾望向人的時候恰如映著兩團鬼影,他幽幽說道:“是先帝的齊婕妤。當初太后娘娘身懷有孕,這齊婕妤與她同室而居,不知怎的昏了頭竟下毒謀害,雖說沒能得逞,圣上卻勃然大怒,下旨將齊婕妤廢為庶人。后來太后娘娘搬出去,這瓊華殿便成了冷宮,齊氏還在此畏罪自裁。據說她是在房梁上吊死的,死的時候臉都青了,舌頭伸出有這么長,嘖嘖,那場面叫一個恐怖……”
他邊說邊拿手比劃,滿以為這位主子會尖叫出聲——他拿這故事去嚇太醫院的同僚,都屢試屢效。
可誰知故事講完了,林婕妤臉上依舊毫無動容,就好似漠不關己一般。
不愧是福澤深厚能成大事者,小太醫既佩服,又有些掃興,只得提著藥箱怏怏告退,“那卑職就先回去了,娘娘注意保重,卑職改日再來探視。”
林若秋淡然點頭,“去吧。”
胡卓愈發對這位主子敬仰不已,看來林婕妤一介女流倒比男子漢大丈夫還強些,瞧瞧這驚人的魄力。
他一壁胡思亂想,一壁嘆息著走出去。
直至楚鎮進來時——
林若秋聽到腳步聲,仿佛剛醒過神來,如同踩著尾巴的母貓一般撲到他懷中,悲鳴道:“嗚嗚,嚇死我了,陛下……”
楚鎮則是一臉懵逼,他還什么都沒做呢,怎么就嚇著了?
難道是在暗示他該做點什么嗎?
第27章 辦法
雖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但瞧見她哭哭啼啼的模樣,楚鎮還是一手撫著她的腰, 一手拍著她的背好言安慰, “你如今身懷有孕, 縱然遇見何種委屈,也別傷心壞了身子。再不濟就來尋朕替你做主,還怕朕不站在你這邊?”
顯然他以為是誰給林若秋氣受了,大抵是濾鏡使然, 他眼中的林若秋始終是一個柔弱不能自理、亟須人保護的小姑娘,而非魏安等人看到的彪悍之輩。
林若秋當然樂得享受這種關切,況且體力與心理素質本就是兩回事,她就覺得自身的心理脆弱得很——否則也不會聽兩個鬼故事就慌亂得不知所以。
林若秋伏在他肩上抽抽噎噎個沒完, 但其實沒流多少淚, 更像是在打嗝——她是被嚇著了, 又不是真正傷心。
楚鎮抬起衣袖為她拭淚, 抹了半天, 卻發現袖子仍是干的,不禁懷疑起她是在假哭以博取憐惜。聽說前朝就有不少有孕妃嬪靠這個爭寵。
若真如此,他反而該高興:眼前的小姑娘哪里都好, 唯獨一樣,太樂觀, 太知足安命了些, 她若是為了他而學著爭寵鉆營, 那楚鎮反而該對其刮目相看了。
直至聽林若秋斷斷續續講述完始末, 他卻笑起來,“所以你就為這個覺得委屈?誰叫你強充能耐,別人三言兩語就把你唬得倒三不著兩,既如此,你又裝什么膽氣豪壯?”
林若秋惱道:“我沒裝。”
她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據說人在受到強烈刺激的情況下,大腦會暫時短路,當時林若秋就覺得混混沌沌如在夢中,直至楚鎮進門方將她驚醒。
誰知卻引來一頓嘲笑,林若秋賭氣坐到床沿上,正眼也不瞧那人。她是孕婦,這個階段有肆意發泄情緒的權利,以后說不定就沒有了。
楚鎮見她當真動了氣,只得輕輕上前將其擁住,撫著她的耳鬢安撫道:“行了,又不是朕故意嚇唬你,對朕發脾氣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