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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彤末了說：“他用自己的能力迷惑人類和文物, 在全國各地扶植代理人。各地博物館里不知道還有多少隱藏的炸彈。你說他到底是人還是神……”

希孟隨手從薯片盒子里拿薯片吃：“也許兩者都是。有關部門的人曾經(jīng)說過，在人間行走的‘特殊人士’類別不同。像媽祖這樣的神仙是一類；我們這些化形文物是一類；乾隆、趙孟頫這種通過思維碎片召喚出來的故人之魂是一類。而這個在幕后導演一切的蠶叢, 很可能不屬于其中任何一類。

“他不是文物，卻是千千萬萬靈智已開的古蜀國文物, 集體意念的化形。因為蠶叢是傳說中的第一任蜀王，地位大約相當于華夏文化中的三皇五帝，因此這些古蜀國文物的靈魂碎片里，都多多少少有他的存在。”

他用佟彤的小粉卡調(diào)出博物館百科, 開始分析：“三星堆遺址是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大規(guī)模發(fā)掘的；而同為古蜀國遺跡的金沙遺址，則是2001年被發(fā)現(xiàn)，直到2007年才建成博物館的。可以想象, 這些在地底埋藏了幾千年的古蜀國文物乍見天光，睜眼所見的世界，不僅怪誕離奇，和他們的認知毫無共通之處；更是幾乎一點也沒有繼承他們當年的文化傳統(tǒng)；他們本以為自己會是當代文明的前輩，殘酷的現(xiàn)實卻是，他們只是某個斷代文明的殘留，甚至被無知者當成外星人……”

“蠶叢就是從這些文物的集體怨念中，自發(fā)地催生的。由于他早就被尊為古蜀的神明，他能調(diào)動一切屬于古蜀文化圈的文物為他所用。而不知為什么，他也從來沒有離開四川。也許，他還沒來得及——抑或是沒有興趣——對現(xiàn)代社會多加了解。而最近次元通道的頻繁開啟，讓他看到了機會……”

他按照自己的理解，分析得絲絲入扣。

這幾個月來，種種匪夷所思的事件，各種出乎意料的危機，其實追根溯源，都能歸結(jié)為這簡單的三個字“不服氣”。

“哦——這么一說就都串上了。”張浩然恍然大悟，“因為他的特殊身份，又沒有實體，他也許無法離開古蜀國的范圍。由于咱們幾千年的文化傳承太牢固了，只憑大神一個人的精神力不足以讓所有人類倒戈。因此他決定循序漸進，先到處抓小弟，從乾隆到施一鳴到那個馬老師，試圖降低文物在我們心中的地位……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毀文毀史……不對，要滅誰先滅文化……”

文科生佟彤幫他把這句話找出來，“欲要亡其國，必先亡其史，欲滅其族，必先滅其文化——雖然說用在這兒不太合適吧，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要在我們的社會中營造出足夠的文化虛無主義氛圍，然后才方便打擊……”

張浩然：“哎，咱們社會里不乏拖后腿的。他之所以選擇召喚乾隆，大概就是因為皇阿瑪給我們后代留下的‘文化遺產(chǎn)’特別多，比較方便召喚……”

故宮大戰(zhàn)時他未能親臨現(xiàn)場，事后聽來始終覺得不可思議。直到現(xiàn)在他才——

“等等，”張浩然思緒驟然中斷，“我薯片呢？”

薯片盒子空了！

希孟抽一張紙巾抹手，一臉的無辜。

張浩然：“……”

佟彤趕緊給他出道難題：“你們科學院不是一直在研究文物化形背后的原理嗎？有沒有什么進展？對付這種boss級人物能不能出奇制勝？”

張浩然用眼神射出理科生的鄙視：“這種課題哪能一蹴而就啊，要是能出奇制勝，我早就改行當超級英雄拯救世界去了……在我們的規(guī)劃里，五十年內(nèi)能有突破性進展就算超額完成任務……”

“你等等。”

他剛才說話的時候，一直不由自主地看那空薯片盒子。終于捶胸頓足地下了半天決心，從床底下拖出個快遞紙箱子。

那里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十包薯片。每包上面都用便利貼黏著一個數(shù)字：8，9，10……

今天是8號。8號薯片已經(jīng)只剩包裝盒了。

張浩然咬牙跺腳一陣，請出9號薯片，嗤啦一聲撕開包裝。

“對了小彤，”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聽說故宮地庫的新型涂料，能阻止文物變來變?nèi)ィ俊?

希孟對于他把“化形”說成“變來變?nèi)ァ焙苁遣粷M，從他手里抓一把薯片，糾正：“我們沒事兒也不會變來變?nèi)ァ！?

“哦哦哦，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嘛。”張浩然說，“那種涂料還有嗎？我想拿去化驗一下。”

佟彤驚訝：“你不是搞人工智能的嗎？”

“科學都是相通的。”他自信地說，“我就是想試試……”

“沒有，都用完了。”佟彤遺憾地說，“當時我提出來一大桶……”

希孟默不作聲，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創(chuàng)可貼。

“是這個嗎？我咯吱太陽神鳥的時候，從保險箱外面揭下來的。”

張浩然趕緊拿過去，找出個密封保鮮袋裝了，珍而重之地放進口袋。

不過他也就是心血來潮一問。畢竟這世上科學尚未能夠解釋的事情太多了。

滴滴滴幾聲響，張浩然的手機亮起。

他劃開屏幕一看，“呀，四川地震了。”

“沒事兒，才4.0級。而且我在科學院的同事研發(fā)了三分鐘預警系統(tǒng)，今年年初剛剛投入使用……”

張浩然關掉新聞app。

果然，從實時新聞來看，由于預警系統(tǒng)十分給力，這次地震只造成了微不足道的一點影響，震碎了幾戶老鄉(xiāng)的鍋碗瓢盆什么的，直接經(jīng)濟損失估計不超過五位數(shù)。

不過隨后新聞app又垂死掙扎地推送出一條消息。

“由于地震影響，成都地區(qū)所有博物館宣布暫時閉館，檢查確保展品的安全。關閉的博物館包括……”

這條新聞底下的評論，比剛才那條“4.0級地震”多好幾倍。

都是怨聲載道的。

【搞什么嘛，我剛剛定了假期去成都看博物館的行程！】

【重新開放時間另行通知？我沒看錯吧？】

【才4.0級，展柜估計晃都不會晃一下吧？博物館趁機偷懶？】

【傷心，上次沒注意趕上周一閉館，這次二刷居然還刷不到？三星堆是不是跟我有仇啊？】

如此這般。

當然，也有不少人一本正經(jīng)地科普，說博物館這么做完全有道理，是對展品和游客負責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