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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彤明白了,《夜宴》和《清明上河圖》的時間流速并不相同。希孟第一次被彈過來,大約只待了一小會兒,就重新登錄上了東京城。
難怪他上線之后有點驚訝:“已經(jīng)一天一夜了?”
佟彤問:“那他后來又在樂器房出現(xiàn)過嗎?”
婢女想了想,“后來我一直在內(nèi)室伺候,你去問九兒姑娘吧,她的琵琶修不好,在樂器里賭氣坐了一個時辰了。”
對了,還答應(yīng)幫九兒姑娘修琵琶呢。
婢女見她拔腿要走,又笑道:“你傻了?九兒姑娘是咱們下人隨便能找的嗎?人家是教坊頭牌,你就算甩出百金也未必能見一面。你要去和她說話?怕不是討打,嘻嘻嘻……”
佟彤一愣,忽然聽到有人帶著醉意叫她。
“小丫頭!瞎忙什么呢!”是幾個醉態(tài)可掬的賓客,含混不清地哈哈大笑,“還不快來給韓公倒酒!韓公,咱們今日不醉不歸,您可得給面子啊,哈哈哈……”
保全身份要緊,佟彤只好去斟酒。
滿滿一杯清玉漿,按照她剛從《清明上河圖》里學(xué)來的禮節(jié),毫無破綻地敬到韓熙載面前。
韓熙載呵呵大笑,眼神迷離,根本沒看清她是誰。
接過酒杯的時候,他臉色忽然有一瞬間的僵硬。
在那一瞬間,他的面孔被佟彤擋住,左眼中的迷離薄霧剎那間散去,左半邊臉露出無遮無掩的疲憊,好像是千年老妖突然顯形,光鮮的皮毛下面,露出溝壑縱橫的真身。
但那失態(tài)只持續(xù)了片刻。他抬起頭,雙目對稱,重新笑容滿面。
“喝——喝酒。咱們一醉方休。”
佟彤的手懸停在半空。
傳說,《韓熙載夜宴圖》是一幅間諜畫。
韓熙載出身名門,才華超群,眼看南唐政局腐敗,心灰意冷,又被后主李煜猜忌,為了自保,故意給自己打造了一個聲色犬馬的腐化人設(shè),“放意杯酒間,竭其材,致娛樂殆百數(shù)以自污,”以消除后主李煜對他的戒心。李煜卻仍舊對他心存忌憚,于是派畫院待詔顧閎中潛入韓府一探究竟。顧閎中如實地將韓熙載沉湎歌舞、醉生夢死的情形繪成了長卷,李煜這才放心,打消了對韓熙載的疑慮。
現(xiàn)在的韓熙載,已經(jīng)和眾賓客周旋了幾個時辰,明顯不勝酒量,卻還叫著再喝再喝。
他自然不知道李后主派的間諜會何時到來。這種戲他大概隔幾天就要演一次。
一杯杯索然無味的美酒灌下肚,他的肝臟大概已經(jīng)不堪重負(fù)。佟彤非常懷疑,方才她看到的那僵硬的半張臉就是中風(fēng)前兆。
她手一斜,一杯美酒靜悄悄沿著杯壁傾出來,順著她的手腕流進(jìn)了袖子。
她把近似空杯的酒杯遞了出去:“韓公請飲。”
韓熙載先是訝異,隨后馬上面色如常,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賓客們歡呼:“韓公果然豪爽!再來,再來!”
……
等韓熙載“喝完”第六杯酒的時候,佟彤的袖子已經(jīng)快濕到肩膀了。
韓熙載“不勝酒力”,一邊吐字不清地吟詩,一邊倒在鋪著輕紗的床榻上。咣當(dāng)一聲巨響。
幾個侍女齊齊去扶他。佟彤做好事不留名,擰著袖子打算走人。
忽然手心一硬。韓熙載往她手里塞了什么東西。
小忽雷還在帶領(lǐng)大家跳胡旋舞。她快步走到廊間,張開手一看——
“乖乖。”
從腰帶上扯下來的帶鉤,不到巴掌長,卻比秤砣還沉,明顯是純金質(zhì)地,握著都嫌燙手。帶鉤上還鑲嵌著藍(lán)綠寶石,每一顆都有她的指甲蓋兒大。
粗略估計,在金陵市中心換一套豪宅大概不成問題。
老韓是真醉了,小舞女不過是幫他躲了幾杯酒,就賞了如此貴重的東西。
佟彤握著天價帶鉤,左右為難,不知道該不該還回去。
要是被府里其他人看見,給她安個偷竊主人財物的罪名,估計韓熙載本人也撈她不出。
她轉(zhuǎn)念一想,又有了主意,迅速把帶鉤藏進(jìn)袖子里,抓住一個送菜的侍女問:“九兒姑娘在哪里?韓公派我去問下她琵琶修好了沒。”
*
佟彤直奔樂器室。
果然,門口守著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看樣子是教坊的私人保安。
有好奇的小廝侍女往里看,都被婆子們轟了出去:“滾滾滾,九兒姑娘也是你們能見的?”
佟彤亮出天價帶鉤:“韓公派我來看看九兒姑娘。”
婆子們識貨,畢恭畢敬地放她進(jìn)去。
佟彤于是見到了《夜宴》的化形,艷絕金陵的九兒姑娘。
出乎意料,她相貌平平,有著小家碧玉的溫婉氣質(zhì),頂多算得上“耐看”。
她在坐榻上休息,斜抱著琵琶,一臉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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