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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算命先生笑吟吟地看著她，顯然并沒有認(rèn)出她來。

……也難怪。佟彤現(xiàn)在衣裳、發(fā)型、妝容全都入鄉(xiāng)隨俗，跟當(dāng)時的形象判若兩人。這算命先生當(dāng)時也沒敢仔細(xì)看，自然認(rèn)不出來。

她松一口氣，淡淡一笑，解釋：“見笑了。這是幽州那邊流行的外邦菜，隨便做做而已……”

幽州就是現(xiàn)代的北京，當(dāng)時還不在大宋境內(nèi)。她這話要是考據(jù)起來，也不能算瞎說。

這時候希孟來了，跟她打招呼。

“喏，人給你找來了——這位便是張先生。你們何時認(rèn)識的？”

佟彤一愣：“……什么張先生？”

希孟反倒奇怪，笑了：“你讓我去找的畫院張先生?。≌盟驮诟浇鼣[攤算卦，我一叫他就過來了?！?

說著看到了佟彤?dāng)[在桌上的一堆菜，心花怒放。

“給我做的？多謝！張先生，一起吃？”

佟彤石化當(dāng)處，眼看著那算命先生推辭兩句，笑呵呵地落座。

“在下張擇端，瑯琊人，”他自我介紹，“敢問這位姑娘，怎么稱呼？”

第43章

佟彤上下左右看了看, 王員外家客店一如既往的干凈整潔，窗外一如既往的靜悄悄, 自己的確還是在《清明上河圖》里沒錯。

她看著對面的算命先生，小聲說：“您的名諱……能再說一遍嗎？”

“姓張, 草字擇端——嘿嘿, 無名之輩。姑娘居然知道在下名字, 張某受寵若驚。姑娘找我來有何事？——別客氣，坐啊！”

佟彤呆呆地點(diǎn)頭。

“嗯……就是想結(jié)識一下……”

不是，這畫風(fēng)不對??！張擇端何時改行算命了？？

希孟看她一眼, 有些不解：“佟姑娘怎么了, 不舒服？”

她趕緊清清嗓子, 深呼吸，平復(fù)心跳。

“沒、沒有……兩位快用飯吧, 不然涼了?！?

無名之輩張擇端高高興興夾了個四喜丸子，嘗一嘗, 贊不絕口。

“方才在下猜錯了。以姑娘的手藝，絕不會屈居哪家的幫廚。難道是……”

他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一眼希孟，掐指一算，面帶微笑意味深長。

佟彤還沒反應(yīng)，旁邊的小帥哥不高興了。

“別亂猜, ”他冷冰冰說，“否則我不幫你代購徽州墨了。”

張擇端對這個畫院小天才還是很禮讓的，連忙掩口而笑：“不猜, 不猜。只是積習(xí)難改，呵呵呵?！?

佟彤鼓起勇氣問：“那、那張先生為什么……”

她指指桌子旁邊倚著的“陰陽五行，指點(diǎn)迷津”，欲言又止。

張擇端吸溜著打鹵面，搖頭晃腦笑道：“說出來不怕姑娘笑話，張某最近在構(gòu)思一幅世情畫，雄心壯志，想要將東京城的官民男女盡皆囊括在內(nèi)。繪了幾十張草稿，人物總是欠些神韻。思來想去，我覺得是因?yàn)樽约翰粔蛏钊肷?，并未深入了解那些小人物的方方面面，閉門造車，思而不學(xué)，怎能畫得貼切？

“于是在下想了這么個捷徑，每日沿街算命，云游于東京城內(nèi)郊外，只消拿出耐心和好脾氣，便能讓旁人對我言無不盡。他們的出身、現(xiàn)狀、志向、愿景、煩心事、討厭的人……我想知道什么，便能問出什么。因?yàn)槭召M(fèi)不貴，一日也能遇見一二十主顧。如此數(shù)年下來，在下雖不敢夸口閱便世情，至少也算得上見多識廣。下起筆來，才有信心。

“哎，只可惜最近城里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兒，人人自危，也就沒人有心情在街上算命了。張某可要沒事干嘍！”

佟彤恍然大悟。難怪《清明上河圖》里每個人物都栩栩如生，哪怕是窗簾后面露出半個臉的女眷都形神兼?zhèn)洹淖髡卟粌H業(yè)務(wù)水平高超，而且十二分敬業(yè)。

為了做好人類觀察，他化身算命先生，跟東京城的百姓一個個談心。

而且他顯然把自己也畫進(jìn)去了。佟彤暗地回憶，《清明上河圖》里好像確實(shí)有個算命的！

原來那便是作者本人的自畫像。

希孟卻抿著茶，微笑：“你聽他瞎說。張先生祖上三代都是算命的，他自己也是到了三十歲才改行畫畫，這身行頭穿慣啦?！?

張擇端被人當(dāng)場拆臺，老臉一紅，也不生氣，呵呵笑道：“也沒錯。論命理術(shù)數(shù)、講命談天，那是張某從小修煉的功夫，比拿筆畫畫還熟練呢。”

他看一眼佟彤，捋了捋胡須，忽然說：“今日吃了姑娘一頓好菜，張某無以為報，便替姑娘算上一卦如何？”

佟彤激動地答應(yīng)：“那就謝謝先生了。”

用雪晴的口氣是：哇塞，張擇端張先森要給我算命耶！歹勢啦！

張擇端對這個“副業(yè)”也熱情高漲，當(dāng)即從袋子里拿出一堆家伙事兒：一摞寫滿八卦的小竹簽，一疊草稿紙，還有兩個八面骰子。

“可惜張某的祖?zhèn)髁_盤前幾日丟了，不過這些東西倒也夠用——敢問姑娘生辰八字？”

佟彤正興致勃勃地打算觀摩古人現(xiàn)場算命，聽了這一句問話，當(dāng)場萎了。

“我……這……這個……”

總不能告訴他，自己來自九百多年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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