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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層”被破壞滲透,里面的居民已經習以為常,就像生活在戰區的老百姓,恐懼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她轉而對他這個人感興趣。現代那個希孟深居簡出,人美話少,不怎么提他在古代的經歷。
她問:“你在這里住了多久?像這樣一家好地段的客店,租金不菲吧?”
“沒多久,”他埋頭吃冬瓜餅,“畫院的宿舍太逼仄,而且歸宮里管,禮數太多。恰好王員外盤下這樓做客店,便讓我住了進來,閑時給他繪繪墻壁,畫幾幅能拿去應酬送人的畫,就算抵房租了。”
的佟彤恍然大悟:“原來大堂粉壁上的山水是你畫的。難怪難怪……”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真心夸贊:“我看皴的技法挺特別,不似匠人手筆……”
彩虹屁一如既往的對他沒效果。他只是有點驚訝,問:“你也研習丹青?”
北宋時期的才女比比皆是,市面上時常流傳一些名家淑女的詩詞畫作。
但佟彤可不敢冒認才女身份,趕緊說:“我——我就是在家隨便畫畫。”
雖然她也學了幾年美術,但在未來大佬面前哪敢瞎嘚瑟。忘了大明湖畔的陳亮了嗎?
誰知希孟卻似來了興趣,一雙明澈的眼睛看著她,問:“師從何人?什么流派?能否……讓我學習一下?”
佟彤愣了好一陣,差點對他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那個恃才傲物,看誰都辣眼睛的祖宗呢?怎么突然如此謙虛了?
他目光誠摯,也忘了什么男女避嫌,朝屏風后一指。
“我要畫一幅畫,但,畫不出。”
佟彤不好拂逆他的意思,跟著他來到了屏風后面。
往遠了說,他的下輩子的軀殼和佟彤有點交情;往近了說,他是到目前為止,這個地圖中唯一的友好人物。
她倒抽一口氣。
她以為屏風后面只是個臥室;誰知床只占了一小部分。大部分的空間,都堆著畫。
草稿。
有的是線稿,有的帶顏色,有的是紙本,有的畫在布面上,有的是匆匆用廚房里的木炭描出來的靈感點滴,有的線條層層覆蓋,顯然被反復修改過。
有些是五花八門的顏色鋪陳疊加,有些則清素淡雅,冷淡得仿佛春水初融。
還有幾疊厚厚的筆記,散落在地上。
它們的主題都大同小異,都是連綿的山水。
然而筆法各異,完全不像是一個人的手筆,倒似整個畫院的丹青大手,一人一張,湊出來的。
希孟怔怔地盯著這個用時間和汗水堆出來的工作間,郁郁地說:“官家令我繪一幅‘錦繡江山’。我起了幾次底稿,都覺得不如人意。我跟他學了幾個月,我向畫院的人討教了各種技法,逛遍了城里的書畫鋪子,但……怎么畫,都不是我想要的。”
“為了這幅畫,我命都快沒了。”
他熱切地看著佟彤:“姑娘請直言,依你看,這些底稿的缺陷在何處?——我知道很糟糕,你盡管揀難聽的說好了。”
佟彤差點給他跪下。
他管這些叫“很糟糕”?
她從里面看出了噴薄的靈氣,好似汪洋大海,席卷了這間簡樸的陋室,讓里面的看客感覺喘不過氣。
她十分確定,這些就是日后《千里江山圖》的雛形。
這個年輕的畫界天才,幾乎熟練地學習了當世所有的流派筆法,博采眾長,并且試圖從中提煉出一種只屬于他自己的風格。
但,還差著那么一點兒。
就像一個武學奇才,把各門派武功都研究得透徹,卻只差那臨門一腳,沒能修煉到自成門派的絕頂層次。
難怪他幾乎是病急亂投醫,隨便遇到個懂行的就請她挑刺。
佟彤心里倒是有成品《千里江山圖》的模樣。但那是無法用語言描繪的。
就算可以,她也不能說。否則豈不是扼殺了天才的創造力。
她猶豫半天,只是建議:“閉門造車容易鉆牛角尖。不如你……給自己放個假,背包出門,親眼看一看那些大好河山?”
希孟輕輕咬唇,“我想過,但不知該去哪里。再說也沒什么積蓄,不敢隨意漫游。”
他無奈笑笑,“況且,現在這局勢,誰敢出門啊?——算了,還是先做點東西吃吧。”
佟彤瞠目結舌:“咱不是剛吃完午飯嗎?”
“點心不算飯。”他理直氣壯。
佟彤帶的點心,本來是鴝鵒圖等一群熊孩子瘋狂點單的結果。上菜的時候鋪了一大桌子,結賬的時候包了三個打包盒。付款的時候,她表面笑嘻嘻,心里一陣抽搐。
后來她匆忙間進入《清明上河圖》,點心也拎了來,舍不得扔,覺得好歹是口干糧,累了一路。
現在可好,“不算飯”的點心,被希孟一會兒吃一個,一會兒吃一個,不到半天,全消滅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別別扭扭地說:“你這點心多少錢買的,我不白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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