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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挺好。”
他唇角微微一翹, 不再搭理她,低頭畫素描。
顯然很享受這種“其實我很低調,我就跟你們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感覺。
佟彤還要問他為什么來這兒, 忽然身邊有個人叫她。
“佟、佟小姐,”是陳亮那個人高馬大的助手,哭喪著臉,楚楚可憐,“你快進去勸勸,我老板要關門歇業了!”
*
佟彤進店一看,陳亮正蹬在椅子上,把那個“水墨刺青第一人”的牌子從墻上往下撤,一臉生無可戀。
店里還坐著另一個人,此時正溫和地勸他:“小陳啊,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呢,你基礎不錯,只要每天進步一點點,最多再練上十年,也就能達到我說的那個入門水準了。關了店可就沒有收入了……”
佟彤朝那說話的人一瞧,又驚又喜。
“趙……誒,是你啊!”
趙孟頫正坐在顧客坐的椅子上。他一身休閑西裝,金絲邊復古眼鏡,像極了大學里的明星教授。
而且是一群女學生追的那種。
不得不說,他藝術嗅覺真敏銳。這才脫險多久,來到現代,立刻找到了現代人審美的點。
他認出了佟彤,無奈朝她一笑:“佟小姐,你勸勸你這位朋友。我不過是隨意跟他聊了幾句,沒有讓他關門歇業的意思啊!”
陳亮摘下牌子,隨便往地下一扔,臉上一副大徹大悟的神情。
“佟小姐,你這位朋友是哪個學校的老師,我今日聽他一席話,才知道我以前tm就是在混日子!你跟他說說好話,我能不能拜他為師?”
佟彤差點樂出聲來。拜他為師?你知道他的弟子都是什么人嗎?
她當然不會把趙孟頫的身份說出來,“呃,不是我不幫你說話,但這位……這位……”
陳亮:“趙老師!姓趙,跟我說了!——他不收徒是嗎?我去他班上旁聽也成!”
*
佟彤又問幾句,才問出今天上午到底發生了什么。
趙孟頫從《人騎圖》中化形。他同樣是要被送到第三期地庫去的,化了形,撞了頭,才發現被防火材料擋在門外了。
他開始不知道原因,跟其他文物打聽到她的住所,本想來問問該怎么辦。
結果直接遇上希孟,寒暄一番,共享信息,這才知道“佟姑娘”居然還管住宿。
那時候佟彤還沒醒。希孟霸著一間書房習慣了,理所當然地拒絕了趙老師拼房的請求。
趙孟頫眼看無家可歸,嬌嬌和雪晴都來勸,說人家好歹一代宗師,總不能讓他再次流落街頭賣畫為生,我們文物界的臉往哪擱。
希孟馬上想起陳亮來:“我帶你去找個人,他好像說能幫忙定民宿客房。”
反正這四合院已經人滿為患,不能再壓縮自己的住宿標準。
刺青店沒精打采地營業著。陳亮見文藝小帥哥大駕光臨,熱情出來迎接,一聽人家居然不是來合作的,大失所望。
更要命的是,當初陳亮和希孟同時梳馬尾,陳亮裝逼遭雷劈,踏踏實實“剃發明志”,剪了個板寸;今天一看,小帥哥居然也理了板寸,這下兩人發型又一樣了。難道是故意跟他對著干?
別扭歸別扭,還是按照他的吩咐,給他找了網課。
“呃,您隨便玩,我這號有無限流量。”
倒是跟小帥哥同行的這位大學老師(陳亮認為),一進門就對他的刺青作品充滿興趣。
“我能看看你的畫冊嗎?”
陳亮本來覺得,裝逼小帥哥帶來的朋友大概也不是啥好人。但人家都開口了,也不好拒絕,努努嘴,示意他隨便看。
誰知趙孟頫越看越感興趣,當下非常溫和地提出了許多寶貴意見。
每個字都讓陳亮醍醐灌頂。
要知道,希孟和趙孟頫雖然都是畫界大佬,但待人接物的習慣完全不同。
希孟是一鳴驚人的天才。他的畫法大膽熱烈,開始并不為業內看好。直到遇上宋徽宗這個伯樂,才得以施展才華,動用整個國家的藝術資源,協助他繪出傳世杰作。
若沒遇上宋徽宗,他大約也就是個宋代的梵高,郁郁不得志到死的那種。
所以他不拘世俗,比較恃才傲物。陳亮這種級別的小蝦米,他只舍得評價一句“辣眼睛”,把他惹毛了,就拿才華碾壓你。
而趙孟頫不一樣。他立志于復興傳統畫藝,傳承藝術薪火。他的弟子眾多,“元季四大家”基本都受過他指點。還有元代很多少數民族藝術家,在他的指點之下,那字寫得,個個都能進博物館。
況且他名聲在外,別人也都買他的帳。他的教誨不敢不聽。
因此,趙孟頫但凡看到有志后生,都會提攜指點一下,已經成了習慣。
一個是天下無敵手的獨孤求敗,一個是桃李滿天下的張三豐,說不上孰優孰劣。但對陳亮來說,趙孟頫才是他的貴人。
陳亮原本以為自己的藝術水平已經足以支持跨界創作,網上、雜志上也是鋪天蓋地一片好評。那天讓希孟掃了一次面子,他還能自我安慰,大概撞上了個百年不遇的天才,輸就輸了;
但今天讓趙孟頫細心一指點,陳亮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基本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那天碾壓他的小帥哥完全是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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