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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八百年的畫了,是不是掉色很厲害啊?是怎么保護的?”
“五分鐘哪夠用啊!你跟我們說說,待會重點該看什么。”
……
佟彤一一耐心解答。到最后,那個學美術的高中生提出了幾個很專業(yè)的筆法上的問題,佟彤也不假思索地答出一串干貨。
觀眾們竊竊私語:“瞧人家一個小姑娘懂這么多!故宮招志愿者都得是研究生學歷吧。”
佟彤臉一紅,靦靦腆腆地解釋:“不不,我是文物修復的實習生,最近觀展人流多,我才來幫忙的。我們志愿講解員門檻不高,歡迎有興趣的朋友報名……喂,那位先生!閃光燈關了!”
*
剛進入正殿展廳,佟彤就看到一道晃瞎人眼的白光。
十三米長的展柜周圍人頭攢動。大家恨不得臉貼在玻璃上,在五分鐘的觀展時間里,不遺毫發(fā)地捕捉國寶的每一絲細節(jié)。
只有一個中年男子十分特立獨行。他一頭披肩發(fā),絡腮胡,一身繡滿金龍的中式褂子,胸前一個巨大的玉貔貅,腕子上一副包漿濃厚的紫檀木手串。
那白光就是從他手中發(fā)出來的。佟彤再仔細一看,那不是手機閃光燈。而是個迷你聚光手電筒。
手串男彎著腰,電筒對準玻璃底下的畫作,一寸一寸地挪移。
一邊照,一邊用唯恐別人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嘖嘖,這透光,不愧是真品!這叫雙絲絹,是宋代的……去年我也經(jīng)手過幾件……”
旁邊游客紛紛皺眉,又怕他不好惹,敷衍地點頭。
佟彤快步走近,伸手握住手電末端,聲音嚴肅而禮貌:“先生,保護文物人人有責。請勿用光照射展品。”
手串男見是個比他二十來歲小姑娘,壓根沒正眼看:“不就是不讓開閃光燈嗎?我沒開啊。”
佟彤依舊彬彬有禮:“我是工作人員。先生請您收回手電筒。”
她說話帶京腔。手串男瞥一眼她的胸牌,看見“志愿者”仨字,鄙視地一斜眼。
一口比她更拽的京腔:“不照兩下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拿贗品糊弄人?我告兒你,我是專業(yè)搞鑒定的,知道我經(jīng)手的文物都值多兒錢嗎?”
還是“專業(yè)人士”,看來不是蠢,是純壞。
不過,用閃光燈、手電照射文物雖然惡劣,照個三五分鐘也不算違法。故宮博物院不是執(zhí)法機關,能做的也只是勸阻而已。
佟彤盡可能嚴厲地說:“這是違反博物館規(guī)定。請您立刻收起手電筒。”
手串男臉色一黑:“干嘛?我花六十塊錢進來的。我愛怎么看就怎么看,你能把我怎么著?”
“……不然我叫保安了。”她晃了晃對講機。
佟彤天生軟妹氣場,就算她說“我殺人了”都沒人當真。只好搬出保安來。
手串男看到其他幾個工作人員也聞聲而來,這才撇了撇嘴,朝她瞪一眼。
“同行相輕啊,嘖,看個畫兒都不讓。”
手串男翻著大白眼,在群眾們鄙視的目光中拂袖而走。
……
故宮博物院每天的游客成千上萬,出幾個奇葩很正常,佟彤習慣了。
她講了幾場,口干舌燥,打算回辦公室喝口水。
出門一拐彎,忽然聽見身后有個年輕女聲小聲抱怨:“這兒不能抽煙吧!”
一個大嗓門壓了回去:“沒人管!”
佟彤回頭一看,只見走廊拐角處,赫然躲著個包漿手串。
他百無聊賴地敲著欄桿,眺望底下的午門廣場。看來是不死心,想等那個難纏的志愿者下班,重新混進去“鑒寶”。
而且他居然叼著半截黃鶴樓,吞云吐霧嗦得挺帶勁!
他正好站在兩個監(jiān)控中間的死角。巡邏的保安大概是去幫忙疏散人流了,一時間沒管到此處。
煙味擴散難聞。剛才那個提意見的年輕女生被他懟了一句,敢怒不敢言,往旁邊挪了幾步。
佟彤微微動氣,白皙的臉蛋上飛出兩道紅暈。
“先生沒看到門口的牌子嗎?”她走上去,“故宮是文保單位,需要嚴格防火,不能吸煙。”
手串男一看又是她,臉一抬,冷笑一聲:“小妹妹,處事要圓滑,懂不?你這種態(tài)度我要投訴的。”
仿佛是篤定了這個嬌滴滴的軟妹子拿他沒辦法,手串男又嗦了一口煙,故意彈出一點煙灰,直落到漢白玉欄桿上去。
佟彤慌忙伸手一擋,“喂!”
煙灰落在她袖子上,燒出一個圓圓的小焦圈。
旁邊排隊的幾個游客連連皺眉,有人小聲說:“欺負人小姑娘,怎么這么沒素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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