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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紅仰別墅，花房茶室內。

聽完萬紅仰的一番話，原本已經伸手準備去修剪綠植的我，忽然身體一僵，手中的動作也戛然而止。

“怎么，下不去手啊？”萬紅仰此刻已經坐回了椅子上，笑瞇瞇的鼓搗起了茶具。

“萬哥，我是一個沒有雄心壯志的人，不管怎么說，我的根都在安壤。”此刻我已經弄明白了萬紅仰的意思，他無非就是在借花喻人，跟我聊了一路，只有最后這句“修枝剪葉”，才是真正的主題。

“過來坐。”萬紅仰莞爾一笑，開始煮茶：“就想一輩子留下盛東啊？”

“大城市哪里都好，就是生活節奏太快了，而這節奏一快，人情味自然就淡了。”我用鑷子夾起兩個茶盞，將其中一個擺在了萬紅仰身前，用小舀子幫他盛著茶水：“萬哥，事我可以辦，但是我未必能按照你的思路去辦。”

“你是個聰明的人，我很喜歡你。”萬紅仰伸手一探，在旁邊的熏香爐上一握，拂過一縷輕煙在鼻下嗅了嗅：“韓飛，留在沈y，你的成就會高出甘楚東，而且能避免成為一個路人。”

“萬哥，我這次跟你來沈y，是東哥讓我陪你過來的，我倘若真的留下，那豈不是在踩著東哥的肩膀上位嗎，這些事即使他不說，可是我心里也過不去啊。”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萬紅仰還真的是一個挺會享受的人，不管是抽的煙，還是喝的茶，都是頂尖的貨。

萬紅仰無所謂的笑了笑：“只要你想留下，甘楚東那邊，我會去跟他談。”

“萬哥，以你的成就，身邊也并不是非我不可，不是嗎。”我抿嘴一笑，繼續喝茶。

“呵呵，我這個人，很少邀請別人第二次，你錯失了這個機會，真的很可惜。”萬紅仰聽完我的話，微微一笑，扶案起身：“我乏了，去休息一下，我已經安排了別人過來，一會他會招待你。”

“好！”

見萬紅仰要離開，我也起身相送，等他離開房間之后，我坐在空氣清新的花房茶室里，繼續喝水，半晌后，又坐在了落地窗的藤椅上，點燃了一支煙，自從萬紅仰讓我替他修花剪草開始，他的意圖就已經說清楚了，萬紅仰這次回來，根本就不是讓我給他做保鏢的，因為憑他的身份來看，在這個城市里，一般點的人根本就不敢動他，而那些真的敢扒拉萬紅仰的人，憑我也攔不住，所以萬紅仰這次讓我陪他回沈y的真正目的，是他媽的過來清理門戶的，萬紅仰口口聲聲的說，這些花草被他養了太長時間，他自己去動手顯得于心不忍，所以才選中了我，讓我幫他處理這些麻煩，而且萬紅仰的允諾更加直白，只要我幫他把事情辦了，他就能保證我在沈y立住腳，說白了，就是我把別人干了，然后自己頂上去。

萬紅仰是個赤.裸裸的商人，雖然直到此刻，我也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但是從我們倆的對話，我也猜測了一下，以萬紅仰身邊的圈子來看，他手里肯定是有正規生意的，但是他自始至終都沒跟我提過，也不知道他是在這些生意中占有暗股，還有有其他顧慮，或者就是單純的信不過我，不過萬紅仰手中肯定也有見不得光的生意，而我要處理的，就是這些能夠幫萬紅仰處理暗樁生意的人。

如果說我們是社會混子的話，那么萬紅仰身處的環境，則更像是一個江湖中的利益集團，他作為上位者，對下面的人產生了不滿，直接就可以選擇把人除掉，然后讓新人取而代之，正因為這一點，也是我當場選擇不肯留下的原因，畢竟從我的角度出發，以我的認知來講，東哥即使有一天，就算看我再他媽的不順眼，也不可能直接殺我，而萬紅仰似乎已經習慣了用利益說話，他既然讓我動手，說明對方肯定也是江湖人士，但他們雙方的關系，卻不是大哥與小弟的關系，而是金主與手下的結合，層次分明，利益分明，毫無人情味可言。

社會上的混子集團，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東哥我們這種大哥和小弟綁在一起，像一個大家庭一般的團體，這種團體有自己的生意，而且凝聚力很強，大家彼此間的感情都很深厚，所以做什么事情的時候，即使是東哥這種上位者和領頭羊，也必須做出很多選擇，因為他需要考慮到身邊的人是否能接受這個結果，這種選擇會不會傷害到大家的情緒，也正是因為這樣，東哥在辦完很多不得不辦的事情的之后，只能選擇瞞著我們，我們這種集合，最大的優點就是團結，但是因為中間千絲萬縷的關系和感情，也勢必注定了我們這種團體站不到很高的位置上，能夠在安壤這種小城中觸頂，已經算是極限。

而萬紅仰這種利益集團的優勢則更加明顯，老板就是老板，手下就是手下，即使他的手下是江湖混子，但那些人也必須像是職工一樣的去為萬紅仰工作，雙方的供求關系很明確，萬紅仰出錢，那些人端槍，萬紅仰更像是舊社會的地主，而他手下的那些混子則等同于看家護院的團練炮手，收錢賣命，即使手里有生意，也都是萬紅仰讓他們去經營的，這種金主和槍手的組合，優勢則要明顯許多，首先這種組合的執行力很強，下面的人不需要考慮到什么人情世故，完全都是憑借萬紅仰的指令去干活，效率自然會提升，而且嚴謹的解構也能讓這個利益集團日益壯大，不過這種組合也是有弊端的，那就是萬紅仰這個塔尖永遠不會變，但是下面的人卻一點保障都沒有，他們跟在萬紅仰身邊的時候，吃喝不愁，不過一旦萬紅仰選擇了要拋棄他們，或者想要除掉他們，他們就徹底廢了，因為他們在萬紅仰集團的時候，不管是金錢方面還是人脈資源方面，用的都是萬紅仰手里的脈絡，而萬紅仰一旦要下手收拾他們，那些之前能夠保護他們的關系自然全部失靈，這樣一來，那些前一天還風風光光的江湖大哥，一夜之間就可能淪為喪家之犬，而相反的，萬紅仰要是沒錢了、垮臺了，這些人自然也會作鳥獸散，甚至會反身踩你一腳，但這種幾率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所以在這個圈子中，下層永遠都是被玩弄的階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