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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鬼的老婆平時在地里干活兒,家里家外的事兒都能干,也不嫌棄醉鬼不去賺錢,也不嫌他懶惰。
可是就為著打人,她過不下去了,在一個早上,她找到馬永紅家里來,當初張向東賣化肥,她家里因為窮,欠著張向東的化肥錢。
馬永紅看著她背著包袱,不由得詫異,“嬸子,您這是去哪里啊?”
那婆娘還是穿著來的衣服,這么多年了,沒有買過一身新衣服,“我回去了,這邊的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就沒命了。”
她掏出來錢遞給馬永紅,“侄兒媳婦,你看看錢對不對,我想著我要是走了,就不回來了,我欠的賬目,都得結算清楚了,不然我一輩子,心里面過不去?!?
她是個頂好的人,心眼兒一等一的好,就跟大姨一樣的,畢竟就連張老二家里的這樣的人都說著婆娘的好話,可見是真的好了。
人走了,欠的錢得還清了。
雖然窮,但是一輩子不做虧心事兒。
醉鬼能有這么一個老婆,大家都說是天大的福氣。
馬永紅突然不舍得,平時多有接觸,拉著她的手,“身子,你是真的要走?。俊?
那婆娘擦擦眼淚,“走,不走不行了,我不圖他什么,跟了他,他好吃懶做還愛喝酒,我都行,我干活兒,可是他不是人,把我往死里面打?!?
說到這里的時候,她的眼睛里面還是含著淚水,命運有時候挺眼瞎的,好人沒好報,或許是上輩子作孽太多了。
就這樣,那婆娘怎么來的,又怎么走了,上河村沒有留下來這個女人。
她走的時候,醉鬼沒有去攔著她,只看著她走了,什么也沒有說,他的眼睛里面大概只有酒了,老婆算什么呢?
別的本家親戚也沒有攔著的,那晚上大家也都看到了,再留下來,真的就沒有命了,真的能把人打死了,他們也不去攔著。
那山西的婆娘走了以后,醉鬼就更能喝酒了,他沒有什么收入,也不去地里面,但是還愛喝酒,只能看著姐姐兄弟們,家里條件都不錯,然后給他錢,他就去賣酒喝。
喝酒從來不需要菜的,偶爾餓了,就去吃點饅頭。他的一輩子也不知道是來干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有的人,越活越糊涂。
但是慢慢一直很喜歡他,想著他小時候給她的酒瓶子,還有那個大西瓜。
后來再也沒有音信兒了,不知道多久以后,上河村有人在山西遇到過她,她回去了,去了前夫家里,前夫家里大概也想開了,想著她出去流浪這么多年不容易。
當年攆著她走,是因為實在是養不活了,那里窮,沒有飯吃,留著就要餓死了。
因此幾年后日子好過了,知道她回來了,人家前夫家里又給接回去了,女兒也長大了,嫁的很好,孝順的很。
姥姥就一直這樣在家里任勞任怨的,她害怕慢慢一個人孤單,從來不見慢慢出去玩的,不高興的時候居多,總是一個人在那里,騎著那個獅子狗,那獅子狗,還是張向東一開始買的呢,都多少年了,已經變得陳舊了,毛兒也變得跟刺猬一樣了,慢慢還是很喜歡,只要有人看到了,她總會笑一笑,“這是我爸爸買的,我的獅子狗。”
二舅家里的大萬表哥來了,來住幾天,他是一等一的調皮搗蛋的人。
張向東曾經在碼頭上攢起來的硬幣小費,都帶回來給了慢慢,不曾去買水喝過。
慢慢也很珍惜,她有一個小豬的存錢罐子,都給放進去了,她從來不曾舍得去花過一分錢。
張向東回來的時候,從行李箱里面拿出來報紙卷起來的硬幣,然后跟慢慢一起裝進去,“你在家里,要是不想吃飯了,就去買零食吃。”
馬永紅是不給孩子零花錢,她沒有這個概念,覺得孩子不花錢,也不給吃零食,小賣部里面的東西都是垃圾食品。
不給吃,因此也不給零錢,要什么就申請。
張向東不這樣,他看著人家會孩子也吃零食,就想著慢慢也吃,但是知道她沒錢,因此就帶回來,想著不在家里的時候,孩子要是眼饞別人家孩子有東西吃的時候,也去買。
慢慢舍不得花,有時候很想買一個東西的時候,她也不會去打開,就坐在那里,打開存錢罐,然后摸摸里面的錢,搖一搖,嘩啦啦的。
馬永紅就笑,“想買什么,就拿著錢去買去,攢著不花干什么?”
慢慢就笑笑,不說話,但是從來不曾拿過里面的一個硬幣,她就是攢著,就是不花,舍不得。
大萬表哥來了,帶來了不少活氣兒,不到半天的時間,跟街坊鄰居都熟悉了,人家都知道了,這是慢慢的表哥,活潑的很。
姥姥去推碾,去把玉米壓成粉兒,她一個人干起來累,正好大萬來了,一身的勁兒,跟他一起干。
慢慢也會干這個,但是她不能干,推碾這個東西,不累,但是她頭暈,沒幾圈就頭暈了,吃的東西都能吐出來了。
那么高的人,還沒有推著碾磙子的木頭高呢,就在那里玩兒。
大萬哥干活是不愁的,跟上了發條一樣的,來回的噠噠噠幾圈下來,慢慢就看著那金黃色玉米粒,一點一點的破開了,然后五馬分尸。
再有幾圈下來,就成了渣滓,然后再幾圈下來,就成了粉末了,這樣的玉米,可以當玉米湯喝了。
帶著玉米的香味兒,還很是細滑,冬天這邊的人家里,做的都是這個,只要水開了,放進去玉米粉,煮開鍋子了就能直接喝,方便省事兒,熱乎乎的也能省火。
姥姥就一只手推著,那么一個小老太太,一只手還要伸著,手里面拿著小掃帚,去來回的給玉米聚攏到一起,更平均的被碾壓。
一彎身一起身的時候,跟所有的勞動婦女一樣,像是在這個已經磨得沒有棱角的石碾子上把自己也融入成一體了,好像石碾子旁邊沒有個這么能干的老太太,不算是石碾子。
那個年頭的人,沒有人不推碾的。
因為家里窮,沒有小麥,就吃玉米跟地瓜干,然后全家那么多人吃飯,一人幾個煎餅的吃,一天下來就得用鏊子攤一次煎餅,那兩三天就得去碾子上磨玉米。
家里的孩子,都是推碾子的,到了周末的從學校里回來,就得干這個,然后去山上撿柴火,馬永紅小時候就干這個,周末了回來就是推碾子,然后去山上背柴火回來。
姥姥就在晚上的時候,去在鏊子上攤煎餅,沒有燈,帶著紅色的火光,火舌微微的吐出來,照的人臉上微微的熱,然后拿著刮子在鏊子上來回的掃蕩,一聲一聲的聲音,是木頭的刮子摩擦鏊子的聲音。
一張一張的煎餅就出來了,全家人的飯,學生們要帶著的口糧,每周背著那么高的一摞子,就去上學了,捎著一瓶子咸菜。
第36章 過分
姥姥把玉米都收起來,然后半抱著在懷里面圈著, 路過那小樹林的時候, 不經意看到了一個黃鼠狼,“看, 那里有個黃鼠狼呢?!?
她是隨口一說, 沒當回事兒, 大萬也轉眼一看,也看到了,更是二米當回事兒,他見得多了去了,“嗯?!?
結果等到慢慢轉眼去看了,就沒有了, 黃鼠狼早就跑了, 躲起來了,她看個棒槌, “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