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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椒伸出一根手指,在顏平的額頭上畫了個隱身符,低聲叮囑:“不要發出任何聲音,跟我走,沒有其他人或者鬼可以看到你。”
顏平的眼睛倏地睜大,隨后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聲音的來處,正好聽見“賤人”“小三”等字眼,還有費學峰無奈的安撫,于是他們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某個房間的門前,把房間里的情景全都收入眼底,同時,也把兩人的對話全都收進耳中。
顏平的表情幾次變化,尤其在聽見“發小是警察幫忙”之類的時候乍紅乍白的,當他聽出這對夫妻的意思,是他們把那個懷著孕的姑娘推下樓,害死了她的時候,更是滿心憤怒。
——就為一點莫須有的嫉妒,這個霍艷茹就可以害死一條人命!簡直不是人!
顏平知道肯定是個誤會,不是別的,而是按照他媽的說法,小區里喜歡那姑娘的老頭老太太很多,都覺得她是個好姑娘。老人們經驗豐富,這么多年下來,難道連個看人的眼光都沒有?尤其是他媽,對很多姑娘小伙子的心思一看就明白,連她都對那姑娘贊不絕口,足以證明對方至少是個心正的人了。一個心正的人,哪會在懷孕的時候去勾引別人家的老公?可是好姑娘倒霉啊,偏就遇見了這個偏執狂,死得那么不值得!
阮椒心里也有一陣陣的怒火上升,他開啟神目,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女人沒有懷孕,讓她肚子高高拱起的是一團鬼氣和妖氣的混合體,讓她的肚皮膨脹起來,也讓她受盡折磨。而這女人的身上則明明白白地背負著三條血債,一條來自于那個死去的姑娘,另兩條,則來自于那姑娘已經成型的孩子——那個姑娘懷的是雙胞胎。
屋子里的鬧劇還在繼續,阮椒看了顏平一眼。
顏平接受了阮椒的示意,跟在他的后面走出了房間。
阮椒嚴肅地開口:“你會包庇?”
顏平立刻說道:“不可能。我雖然比不上很多因公殉職的老前輩,可我也是個公職人,有底線有責任感的,不管什么人,只要犯罪了,就算是我親戚,我最多也就是勸他們自首減刑,絕對不可能縱容包庇。”
阮椒微微點頭:“希望你能保持本心。”說到這,他輕嘆一聲,看向擺在客廳博物架上的一個兔子儲蓄罐,說,“姑娘,你還不出來?”
顏平震驚,幾乎瞬間朝那方向看去,恍惚間,他似乎覺得那只兔子儲蓄罐的眼睛泛紅,仿佛帶著一絲水光,又仿佛帶著一絲戾氣?
下一秒,更讓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雙兔子眼里的光芒忽明忽暗,很快有一道虛影從里面飄然而出,那是一只一尺長、晶瑩可愛的白兔,一雙紅眼好像琉璃一樣美麗,而在這只兔子的背上,有兩個丑陋的小肉團,仔細看過去,是還沒來得及發育完整的幼兔,還沒長出毛,還沒睜開眼……
顏平在這一刻好像明白了點什么。
然后,他就見城隍爺走過去,伸手一招,把那一大兩小三只兔子帶著,搖搖晃晃地朝著外面飄去……
顏平呼出一口氣,加快步子追趕過去。
·
樓梯口,燈光忽明忽暗,周圍一片寂靜。
一大兩小的兔子虛影在官服大鬼的視線下,于月光中慢慢地發生了變化。
顏平親眼看見,那只大兔子趴在地上,一點點地變成了個穿著白裙子的漂亮姑娘,長發披肩,清純美麗,跟他媽的描述非常相似,只有一點不同——那雙據說溫暖善良的眼睛卻變成了鮮艷的紅色,里面充滿了仇恨與憤怒。
可就算這樣,這姑娘整體給人的感覺也不算壞,尤其是看見她手里小心翼翼捧著的那一對殘缺的小肉球時,就忍不住地同情和惋惜。
顏平鼻頭一酸,眼眶有點發紅。
說來他已經從事警員這職業好幾年了,見到的受害人也很多,可現在見到的這姑娘……即使他已經反應過來,這姑娘大概是個白兔精,還是產生了一種很難過的感覺。
阮椒看著這白兔精,心里暗嘆,口中卻說:“本官為州城隍,你有何冤情,可對本官說來。”他看著這姑娘倔強的臉,語氣溫和了一點,“你身為妖類,理應明白,此案若不經審判便私自報復,傷及人命,便無可通融之處,于你,于你孩兒,皆無益處。”
兔鬼沉默了一會兒,發出一聲嘲諷的笑:“報官有用嗎?”她猛地抬頭,看向顏平,“這是個警察,卻跟那個男人是一伙的!自古以來,官官相護,我又是個異類,我報官——有用嗎?”
第151章 兩只兔子┃誤會。
顏平雖然同情兔鬼,但聽她這么說的時候,還是擰著眉頭反駁道:“你怎么就知道我跟他是一伙的?我身為一名警員,當然要以身作則,他犯了罪,我也絕不會包庇的。”
阮椒也看向兔鬼,沉聲說道:“本官忝為城隍,自當為民做主。你雖為異類,但于本官而言,凡有靈智之類,彼此相殺,一并論罪;無靈智之類,順應天性,互相吞吃,不當為罪;有靈智之類吞吃無靈智之類,譬如人吃豬羊等,此為生存之理,不當論罪,而若是虐殺豬羊以此取樂,便是違背天理,亦當論罪。”說到這里,他頓了頓,“你原為兔妖,乃是有靈智之類,修得人身,且不曾為禍四方,自無罪過。若有人因此禍害你的性命,本官自也當為你做主。你等小妖,不知如今天機何在,天地之間,唯有本官一名城隍,賞善罰惡,皆是本職,受天地監管,也無另一名城隍與之相護。”
聽了阮椒的話以后,兔鬼充滿戾氣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但是在看向顏平時,仍然帶著恨意。
“那個男人,他給你打電話了!”
顏平一愣。
兔鬼說:“他告訴那個女人,說你同意了幫忙!”
顏平眉頭緊鎖:“不對,我從來沒接到過他的電話。還有,就不提我是公職人員,有職責在身的,只說我媽對你的印象很好,我就不可能看著你枉死不管。”說到這,他遲疑地問,“你還記得嗎?我媽姓田,住在三號樓,你應該叫她田阿姨。你應該記得吧,城隍爺說你在我身上下了標記,要給我下標記你得去我家吧,應該見過我媽?”
兔鬼也有些驚訝,她忽然猛地搖頭,一頭長發無風自動。
“不,他明明就給你打了電話!我親眼看見的!他也親眼跟那個女人說——”
這時候,阮椒主動開口了。
“那男子與其妻言及顏平應允時,其妻可是已然神智不清,極為焦躁?你可仔細思索。方才本官與顏平于一旁聽得那男子與其妻提及,顏平必然不肯幫他,如此前后矛盾,其中必有蹊蹺。你……仔細想來。”
兔鬼雖然是被害死而成的厲鬼,但她生前畢竟是個妖物,即使做了厲鬼,有實力在身,也不會和普通厲鬼一樣不僅要等到回魂夜鬼力最強,還會因為太怨恨而神志不清。
大多數時間,她都是清醒的,只是恨意沖頭的時候,難免會遷怒,也會因此鉆牛角尖,不能理智地進行分析。
現在聽阮椒這么一說……她真的仔細回想了,看顏平的時候,也不再那么充滿恨意。
是的,兔鬼想起來,正如這位城隍所說,當時的費學峰的確是在霍艷茹被鬼氣折磨到痛苦不堪還在提起顏平的時候,拿出手機撥號,但是那時的她也是憤怒至極,就只看了個表面現象,現在想來,那個號接通了沒有都未可知,手機對面有沒有人說話同樣沒留意,她只是看著費學峰說打了手機,又哄霍艷茹說顏平答應了,就以為顏平跟他們真是一伙的,氣不過之下,闖到了顏平的家里。
要是兔鬼沒有這么痛苦地失去孩子,失去最后的希望,她可能會多想一想,但是那時候她真的什么都顧及不了了,即使也遇見了顏媽媽,覺得她有點眼熟,卻到底不能因為她而放棄。后來,她就在顏平身上注入一股鬼氣,做了標記。她想,等她弄死了費學峰、霍艷茹這對人渣,再來找顏平這個幫兇!
也幸好,當時兔鬼還沒對顏平做什么,甚至……因為顏平是城隍的信徒,他被鬼標記后,就此引來了一位城隍爺。
知道顏平是冤枉的以后,同樣被冤枉致死的兔鬼對他沒了仇恨之心,身上的戾氣也不再那么張牙舞爪。
“這樣……抱歉。”她冷靜了很多,閉了閉眼,說,“我本來以為,你們是沆瀣一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