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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誡喝道:“你這姑娘也忒死心眼,報恩的方法很多,我用不著你拿銀子還!你和你妹子好好過日子也算是報恩了。”
也不知哪句話觸動了木梨的心,方才一直忍著沒哭的她頓時淚如雨下,抽泣了好幾聲才哀懇道:“恩公,若不是您,我這一輩子就全毀了,我豈能不知多少銀子也報不了您的恩情?我只是想讓我心里多少好受點,以后在人面前不會矮三分,也能挺起胸膛做個人。”
趙瑀和李誡互相看了一眼,他倆似乎明白了,這姑娘的自尊心超乎尋常的強,不愿意欠別人什么,更不愿意低人一等。
李誡還想開導她,“你自己開飯館子也一樣能賺錢,或是去善堂、酒樓茶肆做工,不都可以嗎?”
木梨慘然笑道,“恩公,現今除了您和太太,我是哪個人都不敢相信了。您放心,我一準兒本分當差,絕不給您和太太添麻煩。”
“大人,不如給她個機會吧。”門外傳來曹無離的聲音,“我看太太身邊就蔓兒一個丫鬟,確實不夠用,如今有木梨姐妹幫襯,豈不是兩全其美?”
李誡笑罵道:“你屬兔子的?耳朵夠長!去去去,大人我家里的事還輪不到你插嘴。”
曹無離嘟囔了一句什么,卻依舊站在門外不走。
趙瑀看看外頭,不知怎的心頭一動,遂試探問道:“但是我這里有個規矩,凡進李家伺候的,都須簽賣身契,你可愿意?你看就是蔓兒,她的賣身契也在我手里,還是死契。”
木梨低下頭,偷偷瞥了蔓兒一眼,思索片刻后,喃喃道:“太太,我簽死契,我妹妹可不可以簽活契?”
趙瑀先是愣了下,然后慢慢立起身,“可以,身契等到了兗州府再簽。這一兩天的你再仔細想想,如果有別的打算改主意也沒關系。”
木梨重重磕了頭,已是泣不成聲,“多謝太太,多謝恩公,木梨必會盡心竭力伺候您二位。”
這次趙瑀沒有扶她起來,只是柔聲道:“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
躺在床上的小花被吵醒了,她沒有出聲,呆呆看著姐姐磕頭,呆呆看著趙瑀等人離去。
屋里重新剩下她們姐倆,小花虛弱地喊了聲,“姐……”
木梨忙奔過來查看妹妹的情況,看她精神尚可方松了口氣,摟著妹妹含淚道:“花兒,一切都好了,姐姐找了個大靠山,往后再也不用害怕爹爹賣了我們抵債!”
說著說著,她哭起來,卻不敢放聲大哭,只死死捂住嘴,把所有的悲傷、委屈、不甘,全都悶在嗓子里。
仲夏的夜風吹進窗子,雖不似白日那般炎熱灼人,然也帶著夏季特有的悶熱感。
趙瑀沒由來的一陣煩躁,身上疲乏地很,卻一點兒睡意都沒有。
李誡拿著大蒲扇呼呼給她搖著,察覺到她心中不痛快,便說道:“瑀兒,你是介意那姐倆?如果你不放心,我馬上打發她們走。”
“不干她們的事,是天氣太熱的緣故。”
“那我們出去走走吧……你等兩刻鐘再出去,就去門口那株梧桐樹找我。”
李誡說完,直接翻窗跳了出去。
趙瑀不禁想起成親前,他總喜歡翻窗子找自己,很少好好地走門。
一陣暗笑,她披上外衣,慢慢走出了房門,拾階而下,來到那顆梧桐樹下。
晚風中充滿清新淡雅的梧桐花香,月亮略帶遲疑地從云層中露出半個臉,將梧桐樹籠罩在紗幔一樣的銀輝下。
一朵淡紫色的梧桐花從趙瑀面前飄然而下,她仰頭,樹上的李誡正看著她笑。
他說:“上來!”
“討厭!”趙瑀嗔笑道,“你下來。”
李誡便真的一躍而下,趙瑀這才看到他手里拎著一個布袋子,瑩瑩發光。
趙瑀怔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流螢?”
李誡故作失望地嘆道:“原本想給你個驚喜的,哪知你太聰慧,竟然一眼識破了!”
“你讓我晚兩刻鐘再來,原來是做這個去了,能給媳婦兒捉流螢的朝廷命官,只怕你是唯一的一個……真好,一定會很美。”
李誡得意地笑了笑,手向上一揚。
無數只流螢快活地飛舞著,如璀璨的星河灑落在身邊,驅散了無邊的暗夜。
“抓牢。”李誡低低喝道。
趙瑀只覺身子一輕,葉子簌簌作響,反應過來時,她已坐在梧桐樹上。
流螢停在枝葉間,暖暖的黃暈閃爍著,映在趙瑀的眼中,煥發出柔和的光暈。
“瑀兒,”李誡將一只梧桐花別在她的鬢發間,雙眸是濃得化不開的愛意,“因為你,我愛上了梧桐花。”
趙瑀溫溫柔柔地笑了,“因為你,我喜歡上了這個世間。”
月光淡淡地照下來,朦朧而美麗。
而最美的,自然是身旁的心上人。
第二日清晨啟程時,再看到木梨姐妹,趙瑀已沒了那種沒來由的煩悶,還對她們點頭笑了,“雇了輛馬車給你們坐,不必拘束,有什么事都可隨時來找我。”
木梨低聲道謝,但此后一路都異常地安靜。
又隔了一日,一行人終是到了兗州府。
出乎李誡意料,迎接他的竟是知府潘清!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國慶快樂啊!我已經準備好早起看閱兵式啦,你們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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