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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天不怕地不怕,平日里誰的帳也不買,今日如此誠摯,甘愿給自己低頭,鄭縣丞也不禁動容,長嘆一聲道:“罷了,老鄭佩服你是個人物……我把獄卒都叫出來,剩下的,你自己見機行事?!?
李誡嘿嘿一笑,拱手作別。
忙亂的一天過去,縣衙后宅也早摘了紅燈,但凡有點鮮艷顏色的都換了下去。
屋里燃著白燭,趙瑀半臥在床,靠著大迎枕,和腳踏上的蔓兒說著閑話。
蔓兒一邊剝著花生,一邊眉飛色舞道:“晉王爺登基,老爺算是熬出來了,過不了幾天肯定重新重用!”
趙瑀沒有她那么樂觀,微蹙著眉頭道:“你可別忘了,當初老爺扣押舉子,可是把先皇氣得不輕,我就怕有人拿這事說話,再參老爺一本?!?
“老爺多大能耐能把先皇氣死?”蔓兒不以為然道,“就算有人彈劾,皇上也不會搭理他,老爺算得上是皇上的心腹,若是識相,他們就該早早巴結。”
其中干系復雜,不好對蔓兒多說,趙瑀幽幽嘆了一聲,只盼自己是多心。
但有時候不好的預感往往特別靈驗。
二十七天服喪期一過,皇上給李誡的旨意就到了——就地免職,即刻押送上京!
毫無預兆,別說趙瑀幾個,就是李誡自己都沒想到。
然看著面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李誡也不得不相信這的確是皇上的意思。
他雙手一攤,苦笑道:“老幾位,可否等我安置好家人再上路?”
來人的語氣并不好,“圣諭是,即刻!”
李誡無法,只能脫去官袍,上了囚車。
趙瑀追了出來,隔著囚車說:“相公,我和你一起回京?!?
李誡張張口,想勸她又不知道說什么,遂將手腕上的鐵鏈抖得嘩嘩響,滿不在乎地挑眉一笑,“娘子,咱們便殺回京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換地圖啦~,后面劇情線重新整理了下,更新晚了,二更來不及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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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五月里,艷陽天,湛藍的晴空中一輪白日明晃晃地照著大地,帶著炎氣的夏風吹過,京郊東南官道上的黃塵順風揚起老高。
一望無際的麥田如海浪一般起伏,道旁田埂上柳樹成蔭,一輛囚車,一輛馬車俱停在樹下歇涼。
李誡從囚車中伸出胳膊,揪下幾根柳條編了個草圈兒,扣在自己腦袋上,得意洋洋說:“瑀兒,你相公雖沒了烏紗帽,也有個草帽,專人護衛,專車護送,這待遇也著實不錯的!”
趙瑀捧著瓦罐正在給他倒水,聞言不禁莞爾,“你倒會苦中作樂,這一路上竟全是你在寬慰我?!?
李誡接過茶碗一飲而盡,笑嘻嘻道:“不挨打不挨罵,幾位兄弟還是很照顧我的,還有你陪著,吃得好睡得香,又有什么苦呢?”
上千里的路途,囚在方寸之間,說話行動間都有眼睛盯著,怎能不苦?且還是他滿心崇敬的主子下的旨意,他心里還不定怎么難過。
這半個多月他從未一句抱怨之言,一路上插科打諢嘻嘻哈哈,好像他不是犯案的罪臣,而是進京述職,等著皇上封賞的功臣。
趙瑀看看坐在樹蔭下乘涼的幾名錦衣衛,也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隨意說了寫不痛不癢的閑話。
一陣大呼小叫,蔓兒從田埂上過來,抱著一小筐時令瓜果,連蹦帶跳嘴里還哼著小曲兒。劉銘跟在她后面,老遠就招呼那幾個錦衣衛吃瓜。
炎炎驕陽下趕路的滋味并不好受,押送的人個個汗流浹背,一臉塵土滿面汗,乍然見到水靈靈的新鮮瓜果,當即不住地咽口水,也顧不得什么官家威儀,圍坐一團哧溜哧溜啃起瓜來。
趁無人注意,李誡低聲對趙瑀說道:“你住在岳母那里,不要隨我進京。主子的性子我清楚,遇事越是慌亂,他越覺得這人心里有鬼。所以無論你聽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慌,更不要搞什么擊鼓鳴冤之類的把戲,只安安靜靜關起門來過日子就成?!?
捧著甜瓜的錦衣衛目光向這邊望來,帶頭的已經起身了。
李誡迅速說了一句,“絕對不能四處活動找人替我說話,就算有人主動找上門,你也不能答應。”
說完,他就勢往木柵上一靠,閉目假寐,再不言語。
趙瑀暗自吃驚,她本打算找魏士俊和唐虎幫忙打探下消息,這兩人和李誡私交頗深,且魏士俊的父親是內閣大學士,唐虎同是出身潛邸,都能和皇上說得上話,但為什么李誡不讓?
她來不及細問,押解的錦衣衛已然圍攏過來。
趙瑀只好默默將疑惑壓了下去。
前面是個岔口,直走就是京城南門,向西是趙瑀母親的小莊子。
趙瑀在此和李誡分開了,帶著蔓兒和劉銘投奔母親。
待她趕到母親宅院,已是日頭西墜昏鴉翩翩,沉沉暮色中一切都顯得不甚清晰,黑沉沉幽暗暗,壓在心頭,是透不過氣的憋屈。
李誡被押解進京的消息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王氏是整天的提心吊膽,生怕皇上一生氣抄家滅族,把趙瑀也處置了。
因此一看到全須全尾的女兒,王氏抱在懷里就是哭,趙瑀勸了半天才算收了淚。
劉銘給王氏見過禮后,隨著管事的去了外院歇息。蔓兒心思靈活,也借口收拾行禮避了出去,
沒有外人在場,王氏說話也不用顧忌什么,直接問女兒:“都說姑爺這次肯定不行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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