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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誡把趙瑀的剩飯倒在自己碗里,就著桌上的菜吃了個干凈,最后用茶水倒在豆芽盤子內,連湯帶水一口氣喝了。
榴花面露鄙夷,當著趙瑀不敢說什么,只偷偷翻了個白眼。
讓人家吃自己的剩飯,趙瑀十分不好意思,吩咐榴花說,“下次告訴驛卒,給我少裝些飯?!?
李誡拍拍肚皮,笑呵呵說:“都是份兒飯,他們提前分好了的,咱這種低階官員說了也不管用,吃不了給我就行。我小時候逃荒餓怕了,見不得剩飯,因此練就了一副大胃口,哈哈,多少都吃得下。”
蔓兒過來收拾碗筷,“老爺,太太,熱水好了,奴婢叫人抬上來,就放這屋里行嗎?”
“嗯,你們兩個也早點歇著?!崩钫]站起來往外走,“你們伺候太太梳洗吧?!?
蔓兒又說:“驛卒說熱水只給一桶,多了沒有。等老爺再洗水就涼了,不如你親自伺候太太洗?”
李誡一腳絆在門檻上,險些來個五體投地,故作嚴厲道:“蔓兒你竟指畫起我來了?好大膽子,休想偷懶,老實伺候著,我用涼水就行?!?
蔓兒詫異道:“奴婢沒這個意思啊,老爺你臉紅什么?而且吳爺爺說過啊,你要用熱水洗浴,冷水對你舊傷不好,若再復發可不是鬧著玩的?!?
趙瑀本羞了臉,一聽此話忙問李誡:“你身上有舊傷?怎的不早說,上次你就用冷水洗的,有沒有事?”
蔓兒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太太,新婚之夜你們熄滅喜燭了?”
“未曾。”
“那你怎會不知道他身上有傷?好大的傷疤,才愈合沒多久,吳爺爺還叮囑每隔三日要涂藥膏子?!?
“蔓兒,你說的夠多了!”李誡無奈道,“我會用熱水洗,我會涂藥,你趕緊給我走吧?!?
蔓兒吐吐舌頭,沖趙瑀調皮一笑,捧著碗筷一溜煙跑了個沒影兒。
榴花累得腰酸腿軟,恨不得一頭躺倒,也告罪退下去。
很快驛卒就送來熱水,趙瑀讓李誡用,自己準備避出去。
李誡攔住她,“讓你用我洗過的臟水?我可干不來這事,不就一桶熱水么,我朝他們要去,我還真不信沒有了,準是他們壓著想敲竹杠?!?
“在外面少生些事,強龍不壓地頭蛇?!壁w瑀急道,“往來官員這么多,為一桶熱水鬧開了不像話。我快快洗完,水還是熱乎的。”
李誡邁出去的腿收了回來,“那,我在外頭等著?”
趙瑀默不作聲點頭答應,掩上門,快速地洗了洗,拉開門,蚊子哼哼般說了句,“你洗吧。”接著逃也似的跑到隔壁榴花那里。
李誡看著蕩漾的水面發了會兒呆,慢慢褪下衣衫,長腿一跨邁進浴桶。
熱熱的水溫柔地涌了過來,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他的身軀,霧氣繚繞,空中彌漫著一股似有似無的香味。
李誡深深吸了一口氣,俯下身,將自己整個泡入水中。
深藍的夜空中綻開一朵朵蓮花云,是透明的、淡淡的白,月亮半遮半掩地從云后閃現,將銀色的清輝從窗邊灑進來,落在趙瑀身上。
她怔怔看著月亮,不知道今晚該如何度過,兩間屋子,她總不能和榴花蔓兒擠在一起。
讓李誡睡椅子?不行,他騎馬累了一天,怎么也要好好歇息。讓他打地鋪?也不行,蔓兒說他身上有舊傷,地上到底有潮氣,對他的傷不好。
難道要同床共眠?趙瑀有些發慌。
蔓兒推門而入,看見趙瑀,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我的太太呦,您怎么坐在這里?都什么時辰了,您是打著和我們一起睡?”
她瞅瞅熟睡的榴花,攤手嘆道:“沒地方了?!闭f罷,打了個哈欠。
趙瑀訕訕起身,“你歇著,我先走了。”
“太太稍等。”蔓兒翻出個小藥瓶,“這是吳爺爺給配的藥,去傷疤的,我猜老爺肯定沒和您提過,就自己準備了,您拿著,給他細細涂上一層。哦,還得輕輕給他揉熱乎了,吳爺爺說這能令藥效發揮到最好?!?
趙瑀接過來,猶豫了一下問道,“你之前給他涂抹過嗎?能不能告訴我怎么揉?”
蔓兒捂著嘴哈欠連天,“沒,是吳爺爺說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揉,反正只要熱乎了就行。”
熱乎?趙瑀頭次聽說涂藥還得熱乎,想來是吳院判秘不外傳的方子,她拿著小藥瓶,將信將疑,似懂非懂。
蔓兒看著趙瑀離去的背影,做了個鬼臉,靜靜掩上房門。
屋子里很安靜,趙瑀在門外站了會兒,正要敲門時,門從內打開,入目是李誡的笑臉,“進來?!?
地面濕漉漉的,應是打掃過了,床上并排放著兩只枕頭。
趙瑀把藥瓶給他看,“蔓兒給我的,說是吳院判的吩咐?!?
李誡看了一眼,本想拒絕,結果話到嘴邊卻變了,“很丑的,呆會兒你看到可別嚇哭?!?
“不會,我不是那般怯弱的女子。”
李誡笑了笑,背過身,將外袍脫了下來。他不止臉長得好,身子也好,肩寬腰窄,脊背挺直,像是有把劍撐著。
趙瑀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開了,她覺得今晚異常的熱,剛剛洗過澡,又熱得她心慌
“好了。”
趙瑀微低著頭,回身看了過去。
下一刻她的臉色就白了。
李誡打著赤臂伏在床上,一條尺長的疤痕,猙獰可怕,好像一條張牙舞爪的蜈蚣趴在他的背上,噬咬著他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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