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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小名！”潘十二怒目圓瞪：“你這小鬼，誰讓你叫我小名的，知不知道尊重主人！”

小鹽巴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立即縮著脖子不吱聲了。

潘十二掂了掂鼻梁上的眼鏡，搖頭嘟囔道：“我這是撿回來一個小鬼嗎？我這是撿回來一祖宗……”

小鹽巴郁悶，他也不知道潘十二真名呀。

潘十二家里雖是賣鹽的，不算什么書香門第，大夫人也不愿他去這種煙花柳巷之地，省得沾染了不好的習(xí)性，可越是阻止，他越是躍躍欲試，好奇得很，傅醫(yī)生深得大夫人信任，兩人一道出行，大夫人也不會產(chǎn)生疑心。

白盼道：“你平時單獨出門，也沒見夫人派隨從跟著你，不然一個個撿來的仆人，根本不會來到潘家大院。”

“你不知道……”潘十二皺了皺眉：“新德棉織廠的監(jiān)工，昨天晚上在自個家暴斃了，四肢扭曲，腿骨盡斷，眼珠子被挖掉一個，死狀太慘，這廠子是新上任的海軍司令部參謀長的表舅，而這個監(jiān)工，就是他表舅的獨生子。”

小鹽巴氣憤道：“難怪那些監(jiān)工兇神惡煞，原來背后有人給他們撐腰。”

“我話還沒說完呢。”潘十二沒好氣道：“棉織廠里逃出來好幾個童工，現(xiàn)在都在我潘家院子里養(yǎng)著，我娘怕我被牽連，就來了個禁門令。”

“你不害怕呀？”

“我怕什么？”潘十二撐開折扇晃了晃，得意洋洋道：“我爹做了四十年生意，在滬州是扎了根的，誰不給幾分薄面啊？想要動我，也要看我爹同不同意。”

“噢。”小鹽巴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警告：“你還是聽大夫人的話吧。”

就是這股盲目的自信，才得罪了奸人，引得潘府家道中落。

“我會怕一個日本人？”潘十二點了點小鹽巴的腦袋，恨鐵不成鋼：“膽小懦弱，成不了大事啊！”

潘十二決定的事，九只牛都拉不回來，就算白盼不掩護他，他照樣一個人進千樂絲。

這也是幻境中他該經(jīng)歷的過去，再怎么阻止，該發(fā)生的，一樣會發(fā)生。

潘十二勾著小鹽巴的肩膀笑容猥瑣：“你的傷算痊愈了吧？走啊，我們一起去，長這么大，連千樂絲的門都沒進去過吧？”

白盼蹙眉，不動聲色把小孩往自己身邊拉了一把，抬眸淡淡瞥了潘十二一眼。

潘十二察覺到冷意，立即打了個哆嗦，心里更是對他們兩人的關(guān)系有所猜測，暗暗嘆道傅醫(yī)生表面文質(zhì)彬彬，想不到有這種癖好，小仆人的長相雖不算丑陋，但算不上好看，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對眼的。

千樂絲歌舞升平，燈光昏暗，男人和舞女們擠在一處，上下其手，發(fā)出的聲音帶著一抹曖昧，小鹽巴聽著怪不舒服的，那些男人都太老太丑了，凸出的啤酒肚像懷孕五六個月的女人。

舞臺上站了一個身材纖細(xì)的漂亮女人，穿著玫瑰色的絲綢旗袍，套著黑色貂皮大衣，手里握著話筒，輕輕扭動著，唱著曲兒。

潘十二眼睛一亮：“溫小姐！”

四周吵吵鬧鬧，沒人聽到他的聲音，潘十二也沒上前打斷她的意思，只是乖乖坐著，等一首曲子唱畢。

小鹽巴拘謹(jǐn)?shù)刈谏嘲l(fā)上，他不喜歡這種氛圍哩。

白盼持起他的手，放在腿上，捏了捏手心，道：“很難受嗎？”

小鹽巴點了點頭，皺著臉問：“什么時候能出去呀……”

“想回去了嗎？”

“想出去。”小鹽巴一頓，強調(diào)道：“走出幻境，回到迷霧林。”

“潘十二的回憶才剛開始。”白盼揉揉眉心：“要離開幻境，估計還要等一段時間。”

“噢……”小鹽巴眨了眨眼睛，望向“傅醫(yī)生”的側(cè)臉，自從知道他就是白盼后，一眼望去，也不會覺得模糊不清，是真真實實的人呢，就算換了張臉，也是好看的。

端詳一會，感受到一股灼熱的視線從舞廳的某一處投了過來。

小鹽巴愣了愣，朝四周張望，甚至想要捕捉這一視線。

左后方的沙發(fā)上，坐著面容冷峻的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下巴緊繃，五官俊美，翹著二郎腿，神態(tài)孤高淡漠，他的目光和小鹽巴對上后，迅速轉(zhuǎn)移，像是沒發(fā)生過似的，望向別處。

“他好像在看潘十二。”

小鹽巴撞了撞白盼的胳膊，又去看當(dāng)事人，當(dāng)事人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被重點關(guān)注了，還對著臺上唱歌的舞女，一臉傻笑。

第125章

等小鹽巴不去看他，灼熱的目光又投了過來，舞臺上的溫小姐已經(jīng)連續(xù)唱了兩首歌，潘十二沒有察覺，小鹽巴卻覺得如芒在背，不習(xí)慣被人這么盯哩。

“不舒服？”

“嗯……”

白盼湊近，附在他耳邊輕輕道：“走，我們?nèi)ヌ琛！?

小鹽巴猶豫，看了還一無所知的潘十二一眼，擔(dān)憂道：“我們一走，他會不會出事呀……”

“該發(fā)生的，總要發(fā)生。”

舞廳里有油膩的胖子摟著女人，緊挨在一起，喃喃低語，也有英俊的紳士，身體始終和女人保持在一定范圍之內(nèi)，白盼攬著小鹽巴，目光不留痕跡地掃過酒保，服務(wù)生，吃瓜子的客人——

最后停留在末端穿軍人制服的中年男人身上，他身邊同樣圍著幾個跟隨的軍人，正色迷迷看著臺上的溫小姐。

很快，等第三首曲子唱畢，溫小姐拎著裙擺進入后臺，男人招來了大堂經(jīng)理，附耳幾句，大堂經(jīng)理有些猶豫，像是不大肯的意思，中年男人板著臉，用命令的語氣威脅了他幾句，大堂經(jīng)理沒有辦法，嘆了口氣，大跨步地朝著后臺走去。

此時，潘十二還在探著身子遠眺。

那中年男人同樣警覺，感覺到有人在看他，皺著眉環(huán)顧四周，然而白盼已經(jīng)專心和小鹽巴跳舞了。

沒過一會，溫小姐就隨著大堂經(jīng)理從后臺出來了。

潘十二想迎上去攀談，溫小姐也沒給這個機會，她臉色有些蒼白，低著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被大堂經(jīng)理帶到了中年男人身邊。

男人一只手隨意地擱在沙發(fā)上，嘴里說著僵硬的中國話：“嗯，漂亮，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