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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以后王嫂投胎,生到大城市,或者富貴人家,不用操勞度日,怎么樣都比留在村子里當孤魂野鬼強。
小鹽巴雙手合一拜了拜,美人在旁邊看著他,一時間,周圍變得寂靜無聲。
兩人沉默了會,美人挪了視線,往前踏出一步,像是要走了。
小鹽巴突然輕聲道:“她叫王連紅,生病死的,我們村得了瘟疫?!?
美人頓了頓,站住沒動。
小鹽巴的性格比較沉悶,自己的,村子里的,別人不問,也不會去講,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竟主動說來給第一次見面的人聽。
真要說原因,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
“瘟疫?”美人蹲下身,掃了眼尸體,刺鼻的膿臭味,腐爛程度不同尋常,太快了,普通尸變需要長達將近接近百年的時間且尸體不能腐爛,和王嫂的這具可以說得上是大相徑庭。
“她生了什么病?”
“不知道?!毙←}巴搖搖頭,村里只有一位赤腳醫生,懂得并不多,鎮上的醫院又離得太遠,交通不方便,碰到治不好的,就請頂香人來看一看,她們并不會詳細說病因。
美人閉眼,前因后果那么一尋思,大致了然,他把手中銅鈴遞給小鹽巴,道:“它能辟邪化煞,保你平安。”
“我不是這個意思……”
“嗯?”美人挑眉。
“我,我是說不用了……”小鹽巴有些慌神,手心出了點汗,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拿著吧,這鈴屬性和我相沖,放在身邊也是累贅?!泵廊藳]給他拒絕的機會,漆黑的眸子中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嫌棄,看樣子的確不太喜歡。
他不習慣受人恩惠。
小鹽巴微微搖頭,還是拒絕:“如果給我了,邪氣就會來纏你了?!?
“我自有祛邪方法?!?
他眉心微蹙,似有憂慮,瞥了眼王嫂青黑腫脹的尸體,說道:“要是尸體死亡即刻尸變,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村里有邪祟入侵,邪祟不會無端聚集,它們喜食惡意,愛依附在心存歹念人的身上,惡念越多,邪祟膨脹,久而久之越聚越大,帶來災難禍端,也就是病疫。”
語閉,美人似笑非笑,只是這笑容中摻雜了幾分嘲意:“按現前的情況來看,你們村里心懷鬼胎的人可不少?!?
“我……我知道的。”小鹽巴垂眼,扯著衣服的下擺,不自然地擰來擰去,可能是集體榮譽感在作祟,他隱隱約約能察覺到,但被赤裸裸地說出來,還是會覺得羞愧。
小鹽巴以為他會細問,比如自己是怎么知道的,鄰里街坊做了哪些見不得人的破事,不料美人只是道:“那就不要推辭?!?
原來還是在說銅鈴的事。
他把銅鈴捧進手心里,躊躇不決又帶了幾分希冀:“你會來我們村治病嗎?”
“當然。”美人回答得明確,卻絲毫沒有要跟他走的意思。
大概敷衍他的吧。小鹽巴有些沮喪。
烈陽如火,整座山熱得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美人忽然看向山頭的另一面,那是隔壁海螺村的方向,緊接著,他帶上斗笠,說:“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嗯。”小鹽巴輕輕地應著。
“后會有期?!泵廊说牟椒ゲ痪o不慢,背著光,留下一個頎長,高挑的身影。
應該問問名字的。小鹽巴張了張嘴,目送美人離開,最后還是沒好意思問出來。
人走遠了,他揉揉眼睛,默默把王嫂的深坑填上,墳恢復如初,一切做完后,慢吞吞地往后山林走。
他要去看看大盛。
一路上,又被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走著走著,小鹽巴愣住了。
不對啊,王嫂的性格他最了解,走在路上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怎么會心存歹念呢?心存歹念的人引來邪祟,卻讓老實淳樸的王嫂染了疾病,難道邪祟轉移了嗎?
她是一個月前染病的,一個月前,剛好田家請大仙治療小孫子,與此同時,王嫂被那來看病的江湖騙子哄著在家中設上供臺。
一個星期后,王嫂病情加重,大盛失蹤,村民把她隔離,一切亂了套,仿佛跌入深淵,進入無休止的黑暗之中,萬劫不復。
不對勁,有哪里不對勁。
這當中到底發生過什么他沒察覺的事情?
有什么地方被他忽視了嗎?
小鹽巴回想起大盛失蹤的前一晚。
這要從大盛的家庭環境開始講起。
王嫂家只有她和大盛兩人,她男人張建國十年前去大城市打工以后了無音訊,這件事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總覺得當初要能阻止男人離開,時至今日三人還會像曾經那樣其樂融融。
時間久了,刺慢慢在心底生根發芽,滋生成逆鱗,一觸即發。
大盛比鹽巴小兩歲,處在叛逆期,跟王嫂關系不太好,吵架是常有的事。
吵架的根源大概就是大盛想要去旁邊的鎮上打零工賺錢,王嫂起先僵著臉不肯,后來直接說你要是敢去我們就斷絕關系這種話,大盛提了幾次也急了,一氣之下收拾包袱直接離家出走。
那段時間王嫂剛好請頂香人看完病,身體不知道為什么虛弱很多,外面大雨磅礴,加上氣急攻心,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再想追的時候哪里還有影子?
小鹽巴聽到動靜,帶了條毯子跑出屋,王嫂坐在門口,神情呆呆的,看見是他,失望地嘆氣:“唉……大盛那孩子,要像你一樣懂事就好了?!?
其實小鹽巴心里清楚,大盛和王嫂感情很深,只是性格比較執拗,以前也出走過幾次,過個兩三天等氣消了就跟沒事人似的回來了,大家早習以為常,也就王嫂唉聲嘆氣,急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