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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撥開層層圍觀群眾,頭也不回地踏進土坯房。
“還是鹽巴好啊,重情重義……”
“就是。”有人跟著附和道。
“唉。”村長阻止未果,望著消失在黑影里瘦弱的身子,似是惋惜,似是嘆息,更像是心中懸掛著的大石終于落地而呼出的一口氣。
……
“我進來了。”小鹽巴小聲嘟囔道。
他保持著往常的習慣,好像只要說了這句,王嫂就會溫柔和藹地為他乘一碗熱飯,微笑著摸他的腦袋。
外面好歹還有月亮照明,屋內灰暗多了,村民們為了隔離病疫故意將窗戶用木板封起來,走進去一股霉味餿味。
最里處有個供臺,香還沒燒完,小鹽巴突然想起王嫂原本就身體不好,每逢季節變換會感冒發燒,恰巧村口那家暴發戶田家小孫子病情又加重了,便又請了頂香人來看病。
頂香人,在東北稱為出馬的,相傳他們能與鬼神溝通,一些成精了的動物為了快速修煉選擇了體質特殊的人作為香童,通過附體救治百病,以此攢取功德。
這種儀式,通俗點來說,就是請大仙。
赤土村落座在山旮旯里,又不通網,消息閉塞封建,迷信得很,生了怪病,身體不適卻查不出病況的,八成找的還是他們。
王嫂拿著大半輩子的積蓄,把頂香人從田家的小洋房里請過來,誰知香也供了,錢也花了,王嫂的病卻逐漸加重,加上寶貝兒子大盛的失蹤,越加沒了盼頭。
到最后,田家孫子也沒見好,來來回回看了那么多次,病房情拖拖拉拉,吊著一口氣。
江湖騙子,小鹽巴煩悶地想。
氣味太難聞,明明酷暑的夏天屋里卻格外寒冷。
小鹽巴捂著鼻子想把尸體卷了一道吃力地拖出來,抬眸時月亮正巧照進來一點,供臺前竟站了個干癟的人影。
他穿著舊的短袖襯衫,花短褲,身板筆直,一動不動地立在那兒。
是平日里,大盛的打扮。
也對,王嫂的土坯房被隔離將近一個月了,鄰里間避諱得緊,除了王嫂的寶貝兒子還會有誰?
“大盛?是大盛嗎?”小鹽巴放下尸體,語氣中帶了幾分自己也未察覺的埋怨,走上前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這么多天你到底去哪了啊?”
觸感一片冰涼,像塊木板般僵硬。
離得近了,小鹽巴下意識地往他的臉部望去,不正常的青灰色,面頰瘦得凹陷進去,仿佛只剩一塊骨頭,他的臉上,胸脯沾滿了泥巴,兩條腿流著血,骨頭都碎了,自己卻跟絲毫沒有察覺似的。
夏日的溫風透過門縫飄進來,撞得小鹽巴脊背生疼,雞皮疙瘩從腳心竄到頭頂,引得渾身陣陣發麻。
像在碰一具尸體,他慢慢把手縮了回去。
這時,大盛的眼珠突然轉了轉,嘴角裂開,顴骨腫得像發霉的饅頭,牙齒磕著牙齒,露出森然的白色,咯吱咯吱,喃喃著,不知在說些什么。
“咯,咯,咯。”他從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宛如跳珠在心頭一下一下有節奏的敲打著。
“大盛,你……還活著嗎?”
聽見小鹽巴試探的聲音,大盛機械地轉頭,僵硬的身體垂直著不動,以近乎詭異地姿態轉動著眼珠把臉對準他。
“咯,咯,咯。”
仔細一看,灰敗的脖子上布滿了尸斑。
小鹽巴神情恍惚了一下,有些恐懼,又有些悲傷,懵懵懂懂地問道:“大盛,你是不是想說什么?”
忽然,大盛的面部劇烈抽動著,泥巴像混了水似的灌進他的嘴里,形成了一條巨大的鐵鏈,將他狠狠捆住,慢慢縮緊,不時片刻,他發出凄厲悲戚的長鳴。
鐵鏈像上了馬達,瘋狂在大盛的身體里竄動,兇猛無比,仿佛要將他攪碎。
小鹽巴愣了愣,下意識地抓住那條鐵鏈,鐵鏈十分懼怕似的,一被碰觸瞬間炸開,打散了大盛的身軀,支離破碎,變成焦黑色的灰,四散而去。
“后……山……林……”
“后……山……林……”
“后……山……林……”
隨著消散的鐵鏈,耳畔不斷徘徊著這三個字,悠悠長長,縈縈繞繞,如纏周身。
“大盛?”
再一睜眼,大盛已經不在了,屋里空空蕩蕩,月光遮進了薄霧里,漆黑一片。
小鹽巴走了幾步,站在大盛放在立的位置上,呆呆的,茫然的,半晌才回過神來。
大盛死了。
晃晃暈沉沉的腦袋,他拖著草席,蹣跚地走出土坯房。
大伙兒還在門口候著,恐懼與不安籠罩著他們,見小鹽巴抱著具尸體也沒上來幫忙的打算,反而往后退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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