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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8日
“斷尾小隊失聯。”墨城默默取下通訊耳塞,感受著地面的顫抖,那是兄弟們舍命斷后引爆下層甲板帶來的余波。
他面向來時的方向,為已逝之人默哀,神情肅穆。
“呃,壞消息,我們已進入信號盲區,燈塔的數據庫里缺少這片區域的地形結構圖。”艾麗卡聲音苦澀,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生存輔助儀,試圖讓那些灰暗的、未探明的區域亮起來,直到屏幕上錯開蛛網般交錯的裂紋。
“是時候做出選擇了,隊長。”冉冰替男人處理好傷口,用力纏了纏紗布,她必須纏得夠緊,這是最后一塊了,藥物早已告罄。
馬克看著大廳中央,那張磨損嚴重的交通節點圖。
此刻的處境極其不利,整支獵荒者小隊都被潮水般撲襲而來的噬極獸群卷入了飛船深處,損失慘重,能帶他們殺出重圍的重力體和重武器卻遠在地面上方,連帶著那些比命還珍貴的后勤。更糟的是,小隊迷路了,補給所剩無幾,五十多人都被困在這層甲板的圓形大廳里,面前是數條分開的通道,每一條都通往未知。
在末日下,未知等同于死亡。
明知盡頭是地獄的不歸路,重任和求生的欲望卻仍要他選出途中不那么痛苦的一條來。所有人都清楚這點,這種折磨。
“謝謝你,冉冰,你們覺得應該走哪里?”馬克打破沉默,他從來都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可已經帶錯了一次,這次他想征求一下團隊的意見。
“沒人說的話,要不最右邊那條吧!”艾麗卡搶先開口。
“是因為有風么?”冉冰走到右艙前,抓起一把土翻手撒下,看沙粒飄散。
“嗯,也許有通向外界的路,最起碼有通風口,再者那條通道更狹小,有利于阻擊噬極獸。”艾麗卡偷偷看了冉冰一眼。
后者也附和:“馬克,我們就走那邊吧。”
她沒有稱呼[隊長],也不顧此舉是否越了燈塔劃下的線。
“冉冰副隊,你倆好像很急著走那邊啊,是否應該多加考慮?”有人質疑。
“那大可以兵分兩路甚至多路,拉高生還概率。”冉冰拉著馬克起身,為他更換受損的護甲板,“出發之后炸毀大廳,一旦有隊伍逃出則立刻向燈塔求援。”
“這…”那人沒想到冉冰如此決絕。
“夠了,就聽冉冰的,流動的空氣和更好的戰斗地形,足夠了,畢竟現在,”馬克最后一次檢查裝備,槍械上膛的金屬碰撞聲清脆可聽,“我們不能再分開了。”
“是,是不能再分開了,”墨城緊貼地面,臉色驟變,出色的聽力能讓他聽到極遠之處的聲響,可遠方何止是聲響,簡直有千軍萬馬!
“必須立刻動身!”
“爆破準備,所有人集中行動,上民攜帶輕武器隨我開路,塵民安排爆破裝置殿后!”
馬克戴上熱成像儀,又恢復了身為隊長的強硬。塵土飛揚,他一腳踹開厚重的雜物,沒入黑暗。
【2】
通道狹隘難行,無左右之分,僅一人通行,希望一點點被呼吸聲消磨,好在有風來,清爽驅散沉悶。
索性這段路途不長,已見曙光。
艾麗卡推開馬克,奔向通道外,愣住了。她正站在一個鋼鐵平臺上,面前座巨型的地下坑洞,是一個螺旋狀下沉的……
“礦場?”少女好氣又好笑。
“這應該是舊時代的采料場!飛船恰好墜落在了上方!”她趴在懸崖邊緣,撅起腰臀向下方眺望。
人群中有人默默吞咽口水,通道漫漫,汗液打濕衣物將輕薄的面料緊緊貼在艾麗卡未發育完全的身軀上,勾勒出柔軟的線條。
馬克也看見了,不過眼下他更在意四周環境。光有些微弱,空氣中漂浮著細碎的鐵屑,密集的礦機規律地分布在四周,機身泛著金鈦合金獨有的清光,無數軌道上下延伸分割整座空間,將運輸機械連接起來。礦機已經同這艘飛船停止運行很久了,可穹頂蛛網般密集的通風設備不知為何還在運行。
這是一條死路,死神跟他們開了個小小的愚人玩笑。
更大的玩笑還在后面。
“天吶,那是……噬極獸!”有人驚呼出聲。
“不!是卵!媽的,哦,草!!”有人跌倒在地,連滾帶爬躲進通道,扯著嗓子大吼,“卵破了!”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些連片吸附在礦機和巖壁上的,密密麻麻的噬極獸卵!小隊的到來打破了這里的寂靜,現在它們都齊齊醒來,饑腸轆轆,渴求血肉!
漫山獸嘶鳴,猩紅素悄然擴散。
礦洞中亮起千萬雙火一樣刺紅的瞳。
身后,地動山搖。
“通道也…塌了!該死!”有獵荒者語氣驚慌,他們親手布下的炸彈埋葬了退路。
“事已至此,準備戰斗。”馬克反而面無表情,心靜如凝水。
“不,走那邊!那個升降電梯!”冉冰大聲提醒,拽起馬克和艾麗卡的手跌跌撞撞奔向電梯井,眾人緊隨其后,與獵手們生死追逐。不時有人命喪獸爪,或是被從天而降的礦機拍成肉泥同漫天碎石一同砸落無底深淵。
他們死前絕望的哭嚎像刀子一樣利,剜在每個人的心頭。
眾人合力關上合金大門,代表高度的數字瘋狂跳動,電梯飛速下降。噬極獸沿著軌道爬行不斷飛掠來襲,有一些砸落電梯頂部,更多的則墜入坑底。因為超重,制動裝置一路在井壁上擦出飛揚刺耳的火花。
轟然聲響,電梯徹底卡死,數字最終定格在[500]。
離地百米,神人無救。
“光滌吾魂,影庇吾體,光滌吾魂,影庇吾體……”有人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虔誠念誦。
“傻狗,別他媽念了,今天我們都得死!根本就他媽不存在什么光影之主!查爾斯我操你的臟媽!”有人咒罵,生死之際,嚴苛的教律和對階級的崇敬忽然就一文不值。粗重的呼吸聲、抽泣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警告,危險高度,請所有作業人員立刻轉移至臨時救生艙,警告,危險高度……」
這時紅燈忽然亮起,女聲重復著機械的警報提示音,電梯門自行打開。門外,足有上萬米長的機械臂拖曳著巨大的方形艙房滑軌而至,艙外印著[臨時求生裝置]的字樣。下一刻,艙底升出空橋,與電梯門沿對接。
大起大落,所有人爭先恐后地魚貫而入。
【3】
“只剩三十多人了,呼……”馬克深呼吸,心鼓如雷鳴。他是最后一個進來的,透過門上的防爆舷窗,那群野獸瘋狂拍打艙壁的猙獰模樣清晰可見。
起霧了。
“這里的設計容量標記為二十人,所有人排好隊列,布置好武器,盡可能節省空間。”冉冰下完命令,遞給馬克一瓶水,后者苦澀一笑,接過水瓶想一飲而盡,卻又想起了什么,擰上瓶蓋,將水遞給身邊的瘦弱塵民。
冉冰舔了舔干澀的嘴唇,搖頭苦笑。
“讓一下讓一下,別擋路,”艾麗卡好不容易才擠到艙室盡頭,黑暗中有人故意摸她的身體她也只能視而不見,“這里有一些電子設備,好像是……臺式計算機?!我試試看能不能啟動它們!”
她撲到那些型號老舊的主機上,尋找開關。
那人見艾麗卡沒有反對,更加橫無忌憚。少女的緊身戰斗褲在撤退中不知何時劃破了口子,那只手指很容易就撕開了褲縫,探進了她的胯間。少女悶哼一聲,向著那人吐了吐舌頭,默默享受著異物的進入。
“天花板上有紅外攝像機,廣播機,還有換氣裝置,看來氧氣循環沒有問題,不用擔心窒息的問題……”墨城咬著手電觀察環境,沉吟,“所有人注意,匯報你們能看見的一切有用信息。”
“這邊有張折疊床!床上放著奇形怪狀的物品,成分分析顯示為硅膠制品!”
“墻壁靠著一列鐵皮柜子,不過上鎖了……沒有其它房間,看來這種救生艙是重復使用的,曾經有人在這里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那也是半個世紀前的事了吧?”
“這塊屏幕怎么嵌在了墻上,還閃著紅光……好多字符啊,這個[99]是什么意思?嗯?忽然掉到[98]了……”有人疑惑。
“我看看……”墨城推開擁擠嘈雜的人群,只看了一眼便已清楚那數字意味著什么,面如死灰,“這是救生艙的結構可視圖,如果它降到[0],艙室將再也承受不住噬極獸的攻擊,會全面瓦解……”
墨城飛快地估算時間,“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個小時,三個小時后……”
他不敢說出后半句。
所有人驚駭。
墨城抄起槍托一把砸開柜子上的鐵鎖,瘋狂翻找,里面除了一些破書外什么都沒有,沒有食物,沒有藥品,也沒用能救命的通訊裝置。
沉默,死寂如同黑幕從天壓落。
良久,馬克才起身開口。
“將柜子和床搬到一處,所有人都坐下,適量分發補給,墨城,聽我的,先吃東西,”馬克洪鐘般的粗獷嗓音壓過了一切聲響,眾人聽言紛紛坐下,“吃飽了再想怎么出頭,眼下……塵民4068!你在干什么?!”
馬克忽然厲聲呵斥,額上青筋暴起。
除馬克和冉冰外,只有兩個人還在站著。眾人很輕易地看到了塵民4068,將手電筒的光打到了他身上,也打到了……艾麗卡的身上。
所有人都看見了,塵民4068的手正在艾麗卡下身摸索,惹得少女強忍噤聲,雙腿不斷顫抖,近乎透明的液體順著雪白的肌膚滑落,在地上濕成一灘。
“啊!”忽然打來的光很刺眼,塵民4068此刻才從對少女的侵犯中反應過來,嚇得立刻抽出手,神經質地怪叫,語無倫次,“不,馬…馬克隊長…我…我…我沒有…我只是…只是…”
“啊啊……”他不抽出還好,這一抽出,艾麗卡整個人都浪叫一聲,抓著柜臺邊緣滑在地上,淫水從下體噴了出來,噴了身邊幾人一臉。
“你在對她做什么?!”
馬克一個虎步閃沖過去,提起塵民4068的衣領將他提離地面重重砸在鐵柜上,柜門都被砸的凹陷下去,書本散了一地。
“我…我…馬克隊長…我沒…”塵民4068幾乎被那只大手頂的喘不過氣,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他從未見過馬克如此憤怒,雖然是上民兼隊長,但馬克對他們一直以來都是很友善的模樣。
塵民4068忽然想起了以前撿到的一本舊時代
書籍,上面說有種尊號為[佛]的神明有兩相,[忿怒相]與[寂靜相],只按字面意思理解的話,此刻的馬克就是[忿怒相]了吧?他的面目如此猙獰,真像從地獄里走出來的惡鬼。
“我…我只是…想讓她快樂……”塵民4068面色赤紅,眼球突起,他已經開始缺氧了,“真的…只是想…讓她快…快樂……”
“胡扯!”馬克不懂男女之事,但也能明顯看出來塵民4068在某個方面上越界了,越了他不該越的界。
雖無血緣,可他一直將艾麗卡當作妹妹看待。
“隊長隊長!沒事的,”艾麗卡強撐著起身,慌忙整理衣裙,頭搖的像撥浪鼓,“他真的讓我感到了難以置信的快樂,你先放下他!欸!計算機程序啟動了!這…怎么會這樣……”
“既然艾麗卡都這么說了,馬克,就先放4068下來,”冉冰搭上馬克的手臂,讓他放松,打著圓場,“先過去看看計算機,這孩子跑不了的。”
“也是,謝謝提醒,冉冰。”馬克這才松開掌勁,眾人都涌到計算機前。
乘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冉冰扶起4068,不露聲色地拍了拍4068的下體,那里堅硬如鐵,熱的發燙。
“真大…干得好,大家都會理解你的。”冉冰聲音壓的很低,扭頭去找馬克,留給4068一個明亮的笑容。
在此之前,她還曾在燈塔上留給過4068一個美好躁動的下午。
馬克正專心看著屏幕,聽著艾麗卡講解。冉冰走到馬克身旁,仰望著男人剛毅的面龐,那刀削鐵鑿般英俊的五官,忽然松了口氣。
雖有變數,但目前為止,大體都還在自己的計劃內。
女人默默貼近男人的肩。
「今天就能在一起了,我的愛人。原諒我。」
女人在心里默默地念。
“隊長,電力系統供應正常,我獲取了控制臺的權限,能調用每一處攝像機,包括逃生艙的。”艾麗卡調出一個又一個程序界面,屏幕上出現了眾人的實時身影,“信號裝置也在,超大型的有線矩陣被嵌入地底,連接地面的衛星雷達,理論上來說,完全可以傳遞消息出去,而且可以把消息打到火星軌道去。”
“可以向燈塔求援么?”馬克詢問,這個問題太重要了,眾人屏氣凝息。
“可…這就是問題所在啊,”艾麗卡的聲音忽然低落下去,“衛星雷達的通訊模塊受損嚴重,只能走軌道衛星廣播,我們沒有辦法與外界聯絡。”
“也不能聯絡燈塔嗎?”有人顫抖著問。
“按照燈塔現在的航向和位置,不可以,廣播是單向的,聽不到任何回音!你明白嗎?就算有人來支援,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里,我們…我們……”
“我們真的要死了……”
艾麗卡轉過身來,撲到冉冰懷里,淚流滿面。
這個一直笑噠噠的元氣少女此刻花容失色,死神的玩笑成真了。
“不,我們還可以以另一種方式活著。”冉冰輕輕撫摸少女粘稠的頭發,安慰著她,語氣平淡。
“活在親友的思念里么?”墨城想到了什么,苦笑,“贊同,我們是得留下些什么。”
“不止,大家聽我說,排好隊,現在就對著攝像頭錄制自己的視頻吧,那樣在信息的世界里,即便千百年后仍會有人看見我們,并記得我們。”冉冰擦去少女眼角的淚,擦去她的鼻涕,她哭的那么傷心,像壞掉的洋娃娃,“好了,不哭了,艾麗卡,這座天線可以全球廣播,對吧?”
“嗯…嗯,我可以設置。”艾麗卡勉強笑了笑,是冉冰告訴她這一切的,也是她帶著自己來到這里,她相信冉冰說的話。
“那就更好了,大家行動起來,”冉冰笑了笑,“只要有人記得,我們便不會死去。”
眾人很快行動起來,一一錄下自己想說的話,未竟的夢想。那些或高尚的或骯臟的或平凡的或宏大的,或可笑的或肅穆的…從與荷光者梵蒂一同踏入晨曦大廳到領導燈塔重回地面建立家園,從高貴的上民到低賤的塵民,每個人都毫無保留地傾訴自己的秘密,無人嗤笑,用心傾聽。
果然只有死亡才是最公正的,沒有誰能超越生死。
死亡面前,眾生平等。
“馬克隊長,大家都好了,該你了。”艾麗卡拍手,所有人一齊鼓掌。
“我,呵呵,我想要傾訴的人就在面前,”鋼鐵漢子難得真情流露,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冉冰,后者羞澀地扣手,“冉冰,其實…我,礙于規矩和任務,我一直不好說出口,也將這句話在心里藏了很久…現在沒有了那些條條道道,我終于可以告訴你…我應該喜歡你。”
“傻瓜,什么叫應該啊?這種感情就是喜歡,而我對你一直都是,這句話我真是等了好久啊……”冉冰忽然哭了,喜極而泣,抽噎著,“好久好久。”
她拉住馬克的手,面向所有人,“請大家都閉上眼,可以嗎?馬克,你也是,這是我要送給你們所有人的禮物。”
一陣沙
沙聲響,片刻后。
“好了,請大家睜開眼。”
所有人都驚住了,鴉雀無聲。
只有墨城吹了聲響亮的口哨,看這奶子的弧度,少說也是C罩杯。
面前的冉冰,赤身裸體,一絲不掛。
冉冰看著男人驚訝的神情,輕輕拉起他粗糙的手,將它貼在自己胸前,讓他感受那份奶油般的柔軟,“馬克…告訴我,我美嗎?”
“冉冰,你,你這是……”馬克呼吸急促起來,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都酥酥麻麻的,好像手上抓著一團閃電。
“我美嗎?”冉冰輕輕搖動自己的玉乳,乳尖蕩開水一樣柔和的波紋,云白的肌膚在燈光下晃得刺眼。
“美,很美…冉冰,可是…你的衣服……”馬克笨拙地掙脫手,撿起冉冰褪去的緊身戰斗服,上面濕濕的,香汗黏手,“先把衣服穿上,大家都在看著……”
他別過頭,將衣物遞給冉冰。
“我的愛人啊,看看,燈塔的教條將我們變成了什么樣子?整日疲于求生,重壓和恐懼都快要磨滅我們作為人的情感了,”冉冰好氣又好笑,又悲哀又可憐,她撫摸男人的臉頰,感受那火一樣的炙燙,“我只是想讓你看見最真實的自己,在臨死之前。”
“馬克,就這一次,答應我,好好看著我,跟隨我,好嗎?”她溫暖的手掌輕輕貼在馬克堅實的胸肌上,摸索著,游移著,解開皮帶,伸入褲腰之下。
“如果在臨死之前都不能放縱一把,那過往苦苦守著戒條,又是為了什么?”
冉冰的問題震在每個人的心里,晨曦大廳,是很多人一生都踏入不了的地方,甚至于女人的裸體,也只存在于想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