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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知道從哪里開始。」常樺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謝醫生現在在哪里?」
「死了。大約五年前,他的心臟病發作,住院的時候我闖進他家,拿走他和你父親在一起時留下的所有文件和日記。那是一次巨大的收獲,回答了很多問題。」
「你要殺了我父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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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想我做的比殺死他還糟糕,」方煥然歪著腦袋看她一眼。
「什么意思?」
「我把你從他身邊帶走了,不是嗎?」方煥然露出一個奇怪的微笑,低下頭喝口酒,像在自言自語,「平時玩的那些發泄游戲,沒想到竟然派上大用場。」
「游戲?」
「嗯,我消磨時光、解決需要的地方。」方煥然說的很含糊。
常樺還想追問,一臺電腦卻在這時忽然發出一聲長長的嘯叫。方煥然面色一變,即刻從座位上跳起來,動了動鼠標,屏幕活躍起來。他盯著屏幕片刻,然后低聲咒罵。
「怎么了?」
「我在某個地方犯了錯誤。媽的,我做了什么?」方煥然嘀咕著,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電腦屏幕上五花八門的窗口開了又關關了又開,除了電腦的嗡嗡聲,鍵盤的咔嗒聲是房間里唯一的聲響。
「操,該死!」
方煥然的大聲咒罵嚇了常樺一跳,奇怪的是他又開始安靜地微笑,那是一種她已經非常熟悉的微笑,可以使她緊張到死的瘋狂情緒。常樺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只能小心翼翼問道:「怎么了?」
「你!因為你,因為想著你,我分散了注意力,發送最后一封郵件時竟然沒加密就出去了。」方煥然抓起一個顯示器,把它轉過來對著她,然后在鍵盤上敲了兩下,顯示器立刻閃現出一個大門入口的角度。
「現在狼來了,公主。看來你要早點回家了。」
常樺聽后暗暗松口氣。爸爸終于來救她了,她就要離開這里,可以自由了!再也沒有上鎖的房間,沒有紅色的蜘蛛眼,沒有更多的折磨。然而,內心還有一小部分,在狂喜之余卻又有些遺憾,尤其當她想到這個男人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時,常樺竟然有些失落。
「他們在哪里?」
「在這個樓的入口,雖然大門鎖著,不過應該擋不住你父親。」方煥然嘆口氣,在椅子上轉過身,揉了揉面龐,然后把手插進黑發里。他看上去如此睿智、帥氣,但同時又無比邪惡、墮落。當他抬起深邃的雙眸,常樺忍不住對他產生一絲同情。她父親毀了他、毀了他的家人。
「我覺得我應該向你道歉,但是我一點也不后悔。公主,我說過我不會騙你。」
常樺對方煥然重新換了稱呼置之不理,一種緊迫感油然而生,「我還有更多的問題。」
「你最好快點問,不然就得在監獄里約時間了。」
方煥然竟然能夠如此冷靜,毫不費力全盤接受,這讓她很生氣,「但我甚至不知道該問什么,我甚至不知道缺了什么碎片!」
忽然大門撞上水泥墻的砰砰聲響起,她迅速轉向門口。方煥然站起身,靠在后墻的文件柜上,雙臂在胸前交叉,靜靜等待著,就像一個挑釁的罪犯在等待劊子手。有那么一刻,常樺沖動地想告訴他躲起來,然后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是爸爸的保安主管和親信,她一直叫他石叔。
「常樺!」石叔打開門,舉著一把槍,厲聲喊道:「我們來救你了,到這里來,快點,離他遠點。」
她的父親出現在他旁邊,眼睛微微睜大,看到她后明顯松口氣。「謝天謝地你沒事,你還活著!」
常兆云的聲音溫暖而柔和,向前邁出一步,「樺兒,過來,別害怕。我保證這個人再也傷害不了你了,他今天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門。」
石叔朝她點點頭,眼睛緊緊盯著方煥然,調整了下握槍的姿勢。
「去吧,公主。」方煥然忽然發聲,「你該回家了。」
「不,我還不能走。」她面向石叔,無視方煥然的話,「你不能殺他,我還有問題。」
常樺一直躲著父親的目光,無法面對他。然而,他突然奪過石叔的槍,槍口對準方煥然,咕噥道:「這太荒謬了。」
常樺還沒來得及多想,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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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方煥然看著她,突然大笑起來,「我不知道,方家男人看來確實都是他媽的白癡。」
常樺的心一陣絞痛,她回頭看向父親,又看向石叔,「救他,一定要救他啊一一」
「不,我們什么都不用做。常樺,我們絕對不會讓任何警察介入此事。」她父親聳聳肩,舉起槍再次指著她,「失去你真是太可惜了,你真得很漂亮。」
常樺畏縮一下,正當她準備接受父親的子彈時。石叔碰碰她父親的胳膊,「大哥,我能搞定,你沒必要親自來。」
常兆云想了想,淡漠地說道:「好吧,你既然能料理她媽媽,也能把這事處理好。」
這句話奪走常樺肺里最后的空氣,她震驚地看向石叔,等著他反駁,等著他告訴她這是一個謊言。但她不用等,石叔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天啊,為什么會這樣?所有人都在瞞著她所有事兒么?常樺淚流滿面、悲痛欲絕。
方煥然忽然緊握她的手臂,她低下頭。雖然聲音微弱,但她仍能辨識,「我想我應該把你留在家里,公主,事情不該是這樣的結局,你的部分不該一一」
一陣咳嗽打斷他,并且再也停不下來。常樺焦急地懇求:「石叔,求你,你不能這樣做。」
「趕緊處理!」她父親把槍像個臟東西似的扔給石叔,轉身離開,常樺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的背影。
石叔深吸一口氣,說道:「閉上你的眼睛,常樺。」
常樺摟住方煥然,絕望地閉上眼睛,又是一聲劇烈的槍響。她驚聲尖叫,半響才發現子彈并沒有穿過她的身體。常樺慢慢睜開眼睛,發現父親倒在不遠處地板上。她再次捂住眼睛,天啊,這不是真實的,這是一場噩夢,請快點兒讓我醒來。
「樺兒,你沒事吧?我一一」石叔的聲音像一把尖刀戳在她的肋骨。
「不要。」常樺屏住呼吸,這個她一輩子都視為家人的男人。做過的,沒做的,讓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你真的殺了我媽?」
「我一直很后悔一一」
「你知道其他女人的事,你知道他在干什么。」
「樺兒,我一輩子都在為你父親工作,但是你……我不能讓他傷害你。抱歉!」
「抱歉?這算什么,贖罪?你覺得一句抱歉就夠了?」常樺一臉不敢相信。
「不,」石叔低頭看看手上的槍,散落一地的文件,倒在地上的兩個人。他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說道:「你得離開,我必須清理這里。」
「救救他啊!」常樺低頭看著方煥然。不管面前的石叔有沒有親手殺死她的父母,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兒。
石叔皺著眉頭,拒絕得徹底而干脆,「絕對不行,他綁一一」
「石叔,你一定要救他,他是個混蛋,但他也是這個房間里唯一沒有對我撒謊的混蛋,是唯一告訴我真相的混蛋。我不在乎還會發生什么,但他必須活下去,明白嗎?如果你對害死我母親真有一絲悔意,請你一定救救他!」
石叔抿住嘴唇不作聲,常樺看到希望,立刻拉住他的手,長長哀求道:「石叔,求你!」
石叔看著胳膊上的手,最終嘆口氣,在她的幫助下把方煥然拖到小床。他抓起一條毛巾和一瓶烈酒,把酒精倒在背上,惹得方煥然一陣抽搐和呻吟。
石叔又潑了些酒精在毛巾上,然后把毛巾遞給她,「如果你想讓他活下去,盡可能用力壓在傷口上,我有幾個電話要打。」
常樺雙膝跪在小床旁,雙手疊在一起,隔著毛巾用力按壓。她的腦子一片混亂,絮絮叨叨說著:「聽我說,方煥然,你不能死,也不該這么容易死。你答應過我要回答問題,你絕對不會食言,記得嗎?你說過你不會騙我,你他媽的不會對我撒謊,所以你現在不能死。」
「這讓你聽起來像個專橫的公主。」方煥然的聲音含糊不清,然后又咳嗽起來。
常樺著急得眼淚直流,「閉嘴,集中精力不要失血過多。」
「你應該對我好一點,我救了你的命。我一一」方煥然的聲音越來越低。
常樺俯身看他閉上眼睛,一陣恐慌涌上心頭,大喊道:「石叔!告訴救護車快點,他昏迷了!」
「施壓!」石叔在走廊里向房間喊了句,接著又低聲繼續他的電話。
常樺盡可能把她的體重壓在方煥然的背上,他趴在床上側著臉,煞白的面容和他對她過往的所作所為結合在一起。常樺恨這個男人讓她陷入這種境地,又不得不承認他救了她的命,將她從混沌無知中拯救出來。方煥然是她的魔鬼,也是她的救世主,常樺不知道他的哪個角色更強大。
此時此刻,常樺只知道她需要他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