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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生生的皮肉,被尖利的刀割開、剔掉……所以宮人端出一盆盆血水,所以室內血腥味濃得讓人喘不過氣,所以褚鮫要洗那么久的手。
虞華綺的面色比聞擎還白些,她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音,“繼、續說。”
褚鮫怕刺激虞華綺,先挑著無關緊要的說,“換皮很艱難,陛下雙臂遍布傷痕,需分三次,逐漸換完。好在今日已經是第三次,此后,陛下的手臂便煥然如新了。”
虞華綺眼珠木木地轉了一轉,“三次?”
褚鮫思量片刻,道:“是。前月三十,本月初八,還有今日,一共三次。”
前月三十,昌平郡主得了好酒,特邀虞華綺和傅靈一道去永寧王府共聚,飲酒賞菊,當夜,虞華綺住在永寧王府。
本月初八,虞老夫人偶感風寒,虞華綺放心不下,特意回虞家,住了整整兩日,待虞老夫人病愈,才回到宮中。
除此之外,虞華綺幾乎都與聞擎形影不離。
她心間結著一口氣,咽不下呼不出,稍有動彈,便牽扯得整顆心劇烈疼痛,“三次,每次都要流這樣多的血?”
褚鮫答道:“每次都是。”
虞華綺想掀開被子,手腕卻虛軟無力,根本不聽使喚,柔軟緞被在指尖滑落數次,才被掀開。
她閉了閉眼,輕輕撩起聞擎衣袖。
露出的手臂光潔無痕,恍若新生,毫無虞華綺想象中的疤痕遍布。
虞華綺尚還記得,夏日暴雨,自己摸到聞擎的手臂,那粗糙橫生的疤痕,存在感極強。
她知道,聞擎慣來避諱這些疤,不愿在她面前提及,亦不愿讓她看到。她對于這些疤,慣來是持能除則除,若藥膏除不了,也無所謂的態度。
可她從未想過,聞擎會用如此可怕的方式,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剔疤換皮。
萬一失敗了呢?
他的身體要怎么復元?
虞華綺想觸碰聞擎的手臂,卻不敢觸碰,她艱難地吐出一口氣,啞著嗓子問道:“換皮……的過程,具體為何?”
褚鮫猶豫片刻,答道:“陛下服下麻沸散,便會昏迷,無知無覺,亦感受不到痛苦。臣再用特制尖刀,除去舊皮,給陛下換上新皮。陛下自幼服藥,愈合能力比尋常人強許多,一兩日間,新皮便能完全長好。”
他說話,室內一片死寂。
良久,虞華綺出聲,“我沒聽懂。”
褚鮫解釋道:“虞姑娘,那舊皮的剔除過程,新皮的保養制作,還有各類湯藥的煎熬,都是醫家學問,您何必深究。”
虞華綺俊麗的桃花眼微揚,其中意味深沉難辨,“既如此,你再換一次皮,我親眼見過,便能懂了。”
……
整三個時辰過去,聞擎醒來。
他用過麻沸散,身上有些乏力,皺著眉逐漸張開雙眼,忽而看到虞華綺。
虞華綺眉眼半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聞擎霎時全然清醒,心內轉過無數念頭,但都瞬間終結于虞華綺一句話。
“我都知道了。”
聞擎知道虞華綺的性子,見她這般模樣,顯見的是心里存著氣,剛要開口哄,虞華綺卻彎腰,在他臉頰輕輕吻了吻。
她怕碰著聞擎的手臂,不敢抱他,吻完,微微側頭,秾艷桃花眼眨啊眨,溫柔問道:“還疼不疼?”
全然不似聞擎預料中的反應。
聞擎摸不透她的心思,“不疼。”
虞華綺原是半倚床內側的,聞言坐直,道:“那定是餓了。聞擎哥哥,你都昏睡三個時辰了,我命人傳膳吧?”
聞擎沒想到虞華綺會發現,更沒想到虞華綺是這般反應。
她若是使性子掉眼淚,聞擎尚能哄誘,可她這般溫柔體貼,聞擎就毫無辦法了,明知是火山噴發前的平和,風暴降臨前的寧靜,卻無處使力。
聞擎長眉緊斂,撐著床鋪坐起,想將虞華綺抱進懷里,讓她別這樣別扭。
誰知虞華綺見他伸手,躲得極快,往床尾一滾,嬌叱道:“手別動!”
她的神色終于陰沉下來,緊盯著聞擎的手臂,生怕出事。
聞擎見狀,解釋道:“無事,已經好了。”他觀察虞華綺情狀,估量著褚鮫應該全都招了,便又道:“前兩次亦是如此,醒后便可行動自如,阿嬌不必擔心。”
虞華綺聞言,神色非但沒有舒緩,反而更沉,“已經好了?行動自如?”
聞擎頷首,“是。”
虞華綺靠在床尾,面龐掩在陰影中,看不清神情。
“為什么瞞著我?”她的聲音很輕,吐字卻很清晰,語氣平靜得仿佛在問聞擎今晚想喝粥還是想吃面。
聞擎見她鬧別扭,心里反而松了口氣,“我怕嚇著阿嬌。”
虞華綺沉默了很久,才又問道:“為什么要換皮?”
聞擎沒有隱瞞,“阿嬌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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