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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夫搖頭,“我守在外間,精神緊張,并未聽清。”
至此,俞大夫陳明的往事,與周氏版本并無區(qū)別。
虞父對周氏說的亡妻遺言,有了幾分相信,他痛恨周氏在亡妻病床前胡言,看周氏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匕首。
周氏對此早有準備,含淚泣道:“老爺,你都聽見了,我說的是實情。姐姐臨死前,的確是希望我代替她,伴您終老的,難道您要讓姐姐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
虞父最恨周氏提起這個,怒喝道:“你閉嘴!”
虞華綺見事到如今,周氏還妄圖以她娘為籌碼,逼迫爹爹,冷聲道:“周舒雅,你放尊重些!誰是你姐姐?你配喊誰姐姐?”
周氏癡癡望著虞父,并不接話,倒是虞歆不服,“你怎么說話呢!”
虞華綺桃花眸寒光凜冽,斜睨了虞歆一眼,煞得虞歆渾身僵直,不敢再多言。
“周舒雅,你確定,自己當初只是買通俞大夫,見過我娘三面?”
周氏聽聞此言,陷入癡妄的心思略微清明,震驚地看著虞華綺,“你此言何意?”
虞華綺翠眉微挑,“傳賴醫(yī)女。”
乍然聽到“賴”字,周氏心底極不安,緊緊抓住椅背,用力得骨節(jié)泛白。
片刻后,一位素衣麻裙的醫(yī)女走進前廳。
虞華綺看著周氏猝然緊縮的瞳孔,問道:“周舒雅,你可還記得她?”
這些年過去,賴醫(yī)女的長相早已同幼時不同了,她面容瘦削,鼻管細長,嘴唇寬而薄,唯獨那雙眼睛,生得同賴大夫一模一樣。
很圓、很大、眼窩極深,深得在眉峰下方出現(xiàn)一道褶。
周氏死死盯著賴醫(yī)女,臉色慘白如紙。
怎么會這樣?
她,她不是早已經(jīng)死了嗎?
☆、第72章第七十二章
偌大的廳堂, 玉玲瓏展翠吐芳, 清香幽幽,安靜得針落可聞。
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出周氏的失態(tài), 氣氛逐漸緊張。
賴醫(yī)女等了一會,見周氏無言,主動道:“周舒雅?原來你的全名是周舒雅。這些年,午夜夢回, 你定見到過, 我祖父來向你索命吧?”
周氏心內(nèi)一陣陣發(fā)寒, 強撐著膽氣道:“你在胡說什么!”
賴醫(yī)女見周氏否認, 自懷中取出一張藥方, 白紙黑字,泛著淡淡墨香,是剛謄寫的。她將藥方豎在周氏眼前,“你可識得這張藥方?”
周氏明明不懂醫(yī)理, 卻在看到藥方的瞬間,膝下一軟,往后跌了半步, 摔坐在地。
虞老夫人等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卻也知道, 其中定有玄機。
虞華綺走到周氏面前, 垂眸涼涼掃了她一眼, “你沒想到, 賴醫(yī)女還活著吧?”
周氏的確沒想到。
她不僅沒想到, 賴醫(yī)女還活著,也沒想到,賴醫(yī)女竟擁有這張藥方。
賴醫(yī)女看著周氏,“當年,祖父從虞家離開,將所有藥方都燒了,什么也沒剩下。是我貪玩,抓了張舊藥方,非要祖父給我折紙兔子。
后來遇到山匪,祖父將我藏在草垛里,紙兔子被壓癟,我也眼睜睜看著祖父死在山匪刀下。
我祖父他……他幫你害人,或許他該有這樣的報應。”
說到此處,賴醫(yī)女的淚沿著瘦削面龐滑落,含著恨與倔強,“可是你呢!你害死那么多人,你為什么沒有報應!”
虞父越聽越覺得不對,連虞老夫人都變了臉色,驚道:“此言何解?難道當初,雁雁的去世,不是因為病重,而是與周氏和賴明鏡有關!”
賴醫(yī)女跪伏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她也是今日見了褚鮫,拿藥方給褚鮫看過,才知道自己祖父造的孽,才知道自己祖父是被蓄謀殺害,“是,當年虞夫人是被我祖父害死的,我是罪人之后。”
虞父什么都聽不見了,腦子里回蕩著“雁雁是被害死的”這句話,將手里茶盞狠狠砸向周氏頭顱,聲聲泣血,“周!舒!雅!”
周氏額角被砸破,鮮紅血液爭先恐后涌出,遮住了她的視線。她感受著滿屋的殺意,虛弱心臟瘋狂跳動著,心里很清楚,虞父是真想殺了自己。
驚恐中,周氏突然想起件事,她慌忙往前爬了兩步,拾起那張被賴醫(yī)女扔在地上的藥方,仿佛拾起自己的救命稻草,寶貝地攥著藥方,罵賴醫(yī)女,“你休要含血噴人!這分明是普通的治病方子!”
周氏罵完,胡亂抹去額間鮮血,看向虞父,“老爺,這真的只是普通藥方啊!不信,不信你可拿出去,讓其他大夫瞧瞧!我絕對沒有害人!”
賴醫(yī)女看著周氏的垂死掙扎,冷冷撇過臉,沒有與她爭辯。
在場只有俞大夫懂醫(yī)理,他主動接過那張藥方。
昔年虞華綺的生母程雁琳初病時,虞家請了御醫(yī)來看,又請了醫(yī)術高超的賴大夫在家中坐鎮(zhèn),而俞大夫則是在后期程雁琳病情嚴重的時候,才被請來的。
賴醫(yī)女帶來的那張藥方,劑量不算重,應該是俞大夫未進府時,賴大夫開的調理方子。
俞大夫仔細看了兩遍,道:“此方確實是普通藥方,用來調理婦人經(jīng)血的。按先夫人的病情,早期用此方,并無不妥。”
虞老夫人留了個心眼,覺得俞大夫與周氏有故,不值得信任,又請家里的錢大夫來,也看一遍藥方。
錢大夫亦未發(fā)現(xiàn)不妥。
周氏倉皇的面龐擠出一抹笑,“老爺,你看,這藥方并無不妥。是她們陷害我!我從不曾動過害姐姐的心啊!”
賴醫(yī)女聞言,冷笑不已,俞錢二位大夫沒看出問題,并不稀奇,她從醫(yī)多年,時常盯著那張唯一能算作祖父遺物的藥方,也從未發(fā)現(xiàn)過任何不妥之處。
所以,她從不知曉祖父害過人,也從不曾懷疑祖父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