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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初次見你。”
四年前啊。
虞華綺恍然一笑。四年前一切尚未發生,她還是皇城中最嬌貴的少女,無憂無慮,肆意張揚。
腥甜味道充斥著整個口腔,虞華綺再也忍不住,無數鮮血爭先恐后地從喉間溢出。
粘稠的紅沿著她瓷白肌膚蜿蜒而下,觸目驚心。
幾乎是瞬間,皇帝把虞華綺從床上抱進懷里,防止她被血嗆住。
“御醫,褚鮫!快傳褚鮫!”
這已不是第一次,可他的手居然在顫抖。
虞華綺抬眸,破天荒的,在這位以殺父弒兄,冷血無情著稱的帝王眼里,看見了恐慌。
哪里就這樣嚴重了,虞華綺勾著唇,想笑話他大驚小怪,唇瓣張合了下,卻因為不斷涌出的血,發不出半絲聲音。
很快,殿內烏泱泱跪了一地的醫者,幾十個腦袋重重磕在地上,浸滿了冷汗。
無人能止住虞華綺的血,藥喂不進,施針也無效。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這是回天乏術了。皇帝的這位心尖尖,能撐到如今,已經是無數珍稀藥材堆出來的奇跡。
可面對震怒的帝王,誰也不敢開口。
烏云沉沉,遮住了皎然月色,夜幕陡然黑了下來。
虞華綺五臟六腑內的劇痛已經無法用藥壓住,正肆無忌憚地在她體內橫沖直撞。
“阿嬌,阿嬌……”
誰在喚自己?
虞華綺竭力睜開眼睛,卻再無一絲氣力。
她只能無法自拔地陷入旋渦般,無盡的、深邃的黑暗。
堅毅如山的帝王跪在床前,雙眼猩紅,他摟著懷里悄無聲息的少女,一遍又一遍,偏執而徒然地命令:“阿嬌,睜眼。”
無所回應,徒余不見天日的冰涼。
……
紅鮫帳,拔步床,金獸吐檀香,裊裊冰霧升騰,波光瀲滟的桃花目迷蒙睜開,似夢非夢,似醒非醒。
眼前的場景熟悉至極,低頭,是一雙光滑若膩,纖長健康的手。
黛眉微斂,虞華綺下床,推開妝鏡。
鏡中美人芳姿曼妙,眉眼秾麗至極,容貌之盛,令人見之忘俗,烏發似云,雪膚細膩,絲毫沒有枯瘦憔悴的痕跡。
丫鬟巧杏從外間進來,臉上揚著笑意,“姑娘,咱們府里收到帖子,今年春日宴,大長公主邀了您和二姑娘。”
護國大長公主乃皇帝姑母,上過戰場,夫君亦為保家衛國而亡,甚有德望。她無兒無女,最喜小輩,故每年辦一次春日宴,遍邀皇城中出色的貴女與青年才俊。
本朝開放,男女只要不私相授受,光明正大地往來并無不可,久而久之,這春日宴便成了最大的相看宴會。十三歲時,虞華綺首次赴宴,驚艷了整座皇城。
可這些都是往事了,自從虞家被抄家滅門,虞華綺就再也不曾收到過什么金帖。
此間處處蹊蹺。
難道是幻境?
虞華綺蹙著眉,擰了自己一下,沒醒過來。
她眼眸一掃,拈起插在繡棚上的針,往指尖戳。
十指連心,溫熱鮮紅的血滴溢出,尖銳的刺痛讓人精神一凜,清醒得不能再清醒。舉目望去,一切未變,連巧杏滿臉的擔憂都無比真實。
巧杏見主子自殘,臉都嚇青了,忍著淚拿絹帕去擦主子流血的指尖。
“姑娘這是何必呢?您不是有心害夫人小產的,別這樣傷害自己。您若難過,去宴會上走走,散散心,或許就好了。”
小產?
虞華綺撫過繡棚上細膩密實的壽字紋,眼里掠過思量。
十五歲時,她的繼母周氏假意小產,并栽贓到她身上。所有人都信以為真,她自己亦深信不疑,因此被父親罰了禁足一月。
從那以后,她一直自責不已,每每對周氏和虞歆多有忍讓,還推了春日宴,心甘情愿地禁足在家,為那個并不存在的孩子念經超度。
如今想來,倒也可笑。
若此間不是幻境……自己竟沒死,反而重回了十五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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