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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烈唯從昏迷中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太陽直直地照射到他赤裸而傷痕累累的身軀之上,細微的熱量逐漸累積,直到喚醒他。
他的身體已經被清洗過,甚至還涂了消炎藥。蒙眼綁手的東西也已經去掉了,他睜眼就是刺眼的陽光,然后摸到身下柔軟溫暖的毛毯。空氣里有新鮮玫瑰的香氣,不遠處的立柜上果然也放了支突兀的花瓶,里面插了朵滴著露水的粉玫瑰,就像他的皮膚一樣,粉得幾乎有些蒼白。
“你醒時他們應該還沒來,程嘉銘并非良人,我祝你好運,也祝我們江湖相忘不必再見。—K”
那男人給他留了便條,筆劃十分用力,仿佛快要劃破紙背,顧烈唯看了幾乎是立刻就確定他不是本國人。
二十出頭的顧烈唯,第一次如此深刻意識到自己身處于危墻將傾的亂世前夜了,只是這代價未免過于慘烈。
他再次環顧四周,這房子空空蕩蕩,但不是爛尾樓或倉庫,更像是人去樓空又年久失修于是淪為廢墟的某座豪宅。K還給他留了身干凈的衣服,一套幾乎全新的白色套裝,精致到連襯衫的袖扣都準備了。
當然不能繼續這樣光著身子,他皺皺眉頭,還是穿上了那身未免過于正式的衣服,竟然還分外合身,像高級定制,于是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透出某種可悲的荒謬。
明明他才剛從一個盛裝的宴會上被擄走,被凌辱被虐待被剝奪尊嚴,現在他竟然又盛裝打扮了,仿佛還要奔赴下一場盛宴。
他還沒來得及從這樣的自憐自傷中抽離出來,窗外幾乎是瞬間就有了汽車輪胎壓過門前石子的響動。
出乎顧烈唯的意料,來的人不是程嘉銘,甚至不是程家的人,而是他父親潘白石的副官。
“小少爺,司令讓我們來接您回家了。”副官用例行公事的態度向他問好,卻不自覺把重音放在了「回家」二字,也清清楚楚又有力度地叫了顧烈唯「小少爺」。
“……”顧烈唯下意識動了動嘴,卻沒有發出聲音,被副官身后的軍裝護士攙扶著往車走去也不抗拒。
戴著口罩面無表情的醫生在車上就檢查了他的心跳和血壓,還采了靜脈血,機械地說,等下還要勞煩少爺去一趟醫務室,做完其他必要的檢查。
至于他指的是哪方面的檢查,身后依舊撕裂痛得麻木的顧烈唯自然心照。
這等大陣仗的「回家」,自然是回的潘司令自家的大宅。在潘白石手底下的人看來,外面情婦的住處當然稱不上家,私生的雜種同樣也不配尊稱少爺,除非是像這次,司令親自交代,「務必把少爺完好無損接回來。」
顧烈唯也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這個家毫無地位,他這甚至是第一次踏入這座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