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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熟悉的場景,露初再次為難地去看合懿,得了她點頭才退到門外守著了,這次門沒關,也沒敢走遠。
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合懿對防備著他這件事真的覺得很難堪,她相信琰錚不可能會再頭腦不清醒一回,但她該有的態度還是要有的。
合懿走過去在他對面落座,問道:“怎么今天來了,外頭下這么大的雨。”
琰錚不著急答話,先抬手比了下她面前的茶水,示意讓她嘗一嘗,見她端起來遞到嘴邊兒了,才說:“先前你不是寫信說想和我當面談談么,那時候回不來,前幾天回來了又一直忙得脫不開身,這不今兒得空了就過來了。”
隨意的語氣,意料之中的答復。
合懿品了一口唇齒間的馨香,實話實話,“比之前又精進不少。”
他的茶道向來是他們三個人之中最好的,這點無可爭議。
“你每次都是這么說的。”琰錚微微笑了下,“但其實,我自己從來品不出來差別。”
他忽然叫了聲靈犀,合懿聽得皺眉,直直望著他截過話頭讓改口,“還是叫小姨吧,從前年齡小不在意,如今都是大人了,不好亂了稱呼。”
他倒沒有糾纏這問題,沒答應也沒不答應,總之不再叫她的名字了。
“是啊,年齡小的時候你沒有在意過輩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在意的?及笄之后還是嫁給封鞅之后......”他話音很平靜,“很可惜我沒能看到你及笄。”
她及笄的時候他正在軍中滿一年,因為沒辦法趕回去,所以提前幾個月自己用璞玉雕刻了一支長簪,簪頭有她的名字,也是他親手刻上去的。
靈犀的“犀”字很難刻得小巧而漂亮,他提前用了不知道多少塊木頭練手,直到把這兩個字刻在心上了,閉著眼睛都不可能會寫歪,才敢在玉簪上動手。
終于趕在及笄宴之前命人快馬送回了帝都,書信中要她一定用這支簪子綰發,她都照做了還回信說很漂亮,是她收到最好的及笄禮物。
只是很可惜,她帶著那根簪子,第一眼卻喜歡上了封鞅。
玉簪至今還在合懿的妝奩中妥善收藏著,她甚至也記得收到禮物那時候的開心,但那和情愛無關。
話頭已經攢到這兒,周圍沒有外人,再也沒什么必要遮遮掩掩了,合懿干脆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琰錚,輩分不會因為年齡大小而有所變化,我們沒有出五服,是有真正血親聯系的親人,在我心里你從始至終都和阿玦是一樣的,我想要和你談的想必你心里也清楚,你我已經各自為家,兮柔是個很好的姑娘,她已經嫁給了你,你真的不該那么傷她的心。”
琰錚沉默半晌,忽然說:“她現在......其實比從前過得輕松了,不用再被心里藏著的秘密糾纏不休,不用痛苦地面對我。她需要端王妃的名號支撐家門,而我需要一個王妃,如今的我們各取所需也算是個折中的法子。如果今后哪天她想要和離,我亦不會妨礙她。”
他冷漠的時候就是這樣,無論說什么都讓人在其中找不出任何異樣的情緒來,合懿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時候開始變化的,她說到底只是個結果的看客。
合懿知道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感情的縈損盈缺從來不是事在人為能篤定的,不相愛的兩個人走到如今這一步,大家都是籠中鳥雀罷了,再沒有誰對誰錯。
她想不到再有什么好說的,琰錚也沒有再說話,兩個人靜靜相對坐著,誰都沒有起身,因為都知道這是最后一次了,沒有必要再做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三章奉上,寶貝們請享用,今天留言全部紅包伺候啦!
第50章 欲驚弓
琰錚沒坐太長時間, 合懿送他走的時候在回廊正碰上歸來的封鞅, 場面上的人不至于把情緒擺到臉上, 互相略點頭見了禮, 琰錚撐一把傘, 步履從容地緩緩踏進了漸漸收勢的細雨中。
他知道合懿會在后面目送一段兒,所以要等走得足夠遠了,才停下來回頭看了眼。
料想得不錯, 那邊的兩個人剛轉過身不久,合懿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對著封鞅比了個很夸張的手勢,封鞅望著她在笑,兩個人構成一幅畫, 畫得是“天作之合”四個字。
他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靜立片刻,看著那邊兩個人轉進了拐角,再回過頭來,眼中恢復成波瀾不驚的沉穩, 腳下提步沒有再停頓。
一場雨直下到傍晚時才歇,湖面上水霧太重, 一眼都望不到湖對岸, 朦朦朧朧一片,瞧著簡直像入了仙境似得。美是一回事,但要是大熱天濕氣侵體,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松青早早吩咐了底下幾個婢女將嬿婉樓四面的菱花窗全都關上, 往樓里各處添了熏香、換好燭火,便與月盛一道往丫頭們下榻的薈芳苑去了。
兩位主子用過晚膳后通常都要在書房且待一段時間,期間不會傳人伺候,等到要就寢前才會再需要伺候洗漱,但每次留她和露初其中一個并少數幾個丫頭小廝就行,今兒輪到露初領班值宿。
所以每到傍晚時分后的嬿婉樓總是很安靜,當真如在水一方的伊人,嫻靜婉約。
合懿上半晌練的字還被鎮紙壓在案幾上,封鞅湊著看了兩眼,不予置評,只抬手招呼她過去,握著她的手在紙上筆走游龍,嗓音溫潤,“起筆與收筆講隸書“蠶頭雁尾”的筆調,重筆多在收尾,字形是否沉穩就在于此處......”
他說著停了下,又道:“其實你的小楷寫得就很美,字如其人,沒有必要一定學章草。”
這段時間她練的手書都在案幾旁邊堆成了約莫一指的厚度,用功是真用功,沒多大成效也是真沒多大成效,封鞅一怕她累著,二怕她自尊心受打擊。
冷不防還被夸了,合懿的字典里沒有弦外之音這回事,只顧在心里樂開了花兒,抿著嘴笑了笑,“不算學,我就是寫著玩兒打發時間呢。”
她怕破壞他的筆勢,手上不敢使勁兒,只順著他的力道走,寫到一半發現是她的名字,寫完了她盯著瞧,再熟悉不過的兩個字在他手底下寫出來,這會子怎么就越看越覺得順眼。
來而不往非禮也,她復又拿起筆,在旁邊用他覺得美的簪花小楷寫上了“世卿”,總要湊一對兒的心思。
封鞅這會兒很有些興致,和她在一起消磨時光都是件美好的事,他忽而笑了下,想到了什么似得,俯下身好整以暇地又在底下寫上了“小癡”,隨即挑眉看了看她,仿佛是在等她也還他一個愛稱。
合懿倏忽瞧著那兩個字燒紅了臉,因他并不經常那般叫她,除了在床榻之間的時候。
她抬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他是在故意逗她玩兒的,思索片刻眼珠一滴溜,提筆在旁邊寫上了旗鼓相當的兩個字,“卿卿”,又或者念出來的話,可以是“親親”。
太傅大人的面皮偶爾會毫無征兆地薄那么一下子,合懿從他猛地收縮了一下瞳孔的細微表情中品到了大獲全勝的喜悅,遂一鼓作氣乘勝追擊,嘴角勾起得意的笑,眼波盈盈地湊到他面前追著問他,“卿卿,你喜歡嗎?卿卿~”
封鞅的促狹只是一瞬間的,眨眼間便足以化解,抬手在她額頭上推了一把,而后一邊轉身往椅子里落座,一邊很是鄭重地嗯了聲,“為夫喜歡的很。”
桌案上有剛沏的烏樓春,他執起來,修長的手指捏著茶蓋緩緩撥了兩下,遞到嘴邊抿了一口,這會子想起來問她,“端王爺方才都和你說什么了?”
所以還是會有點不舒服,擔心會不會有別的男人對著她訴衷情,雖然知道她的心意,但就是自己的寶貝絕不能讓別人覬覦了的心思。
“還能說什么呀......”合懿其實心里到現在都挺難受的,原本可以一輩子毫無芥蒂好下去的人,突然因為一段不該開始的喜歡而在彼此心里扎上了一根刺,誤傷了別人,自己也不好過。
她提起來有些懨懨地,低頭攪弄裙子上的系帶,“我對于他和兮柔之間已經幫不上忙了,能做得只是表明我自己的立場,他性子從來寧折不彎半點瑕疵都容不得,這次之后我們就是普通親戚。逢年過節碰到點個頭這樣吧!這樣無疑是最好的局面,但是會覺得很遺憾,總想著要是沒有那件事就好了。”
話說得很坦誠,封鞅聽得很滿意,他倒是能理解她,這是個念舊的人,不能接受端王的感情,但不代表她不會懷念小時候和他的親情和友情,畢竟是從有記憶開始就對她好的人。
所以人還是小時候好,因為小時候最純粹,長大了會容易變質。
他把茶盞放下,俯身過來拉她的手,明明是盛夏時節,他的手卻總是溫涼的,修長白凈,像玉的質地,“現在先別想太多,人這一輩子還很長,而且人心易變,誰說得準以后會怎么樣,說不定你們還會有坐在一桌毫無芥蒂談笑風生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