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九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莘川朝她拱手,態度仍謙卑,“長公主殿下在此豈有我等先行之禮,下官恭送殿下,殿下請。”
合懿無話,便攜了封夫人同回車駕,直到車駕調頭她從車窗中仍看到莘川立在原地,只他此時已不再低垂著眸,而是直直迎上了她的目光,在金光燦燦的陽光里逼得合懿有些刺眼。
“兒媳敢問婆母方才那莘川與封家究竟有何淵源,為何看他的模樣很是熟稔,但婆母卻連記都記不起他呢?”
臨了那一眼倒是像在合懿心里扎了根刺,尤其不舒服。
封夫人說起來還有些過意不去,“那本是老爺的一房遠親,當年前醴國未亡國之前曾有過一些交集,后來前醴國亡國,封家便搬回了冀州老家,直到世卿受太上皇青睞,我們又舉家來了帝都,輾轉來回,這都多少年沒有見過面了,其實莫說他,就是他父母站到我面前,我也認不得了。”
誰家沒有幾房遠親,但隔了這么久沒見的還能像莘川那般熱切的倒是少數,況且,科舉士子需在頭年十月便抵達帝都,中間隔了這么久也沒見他露過面,如今身負盛名引人注目后突然熟稔至此,難免引人深想。
合懿心里藏不住事兒,待封鞅晚間回來便忍不住與他說了今日情景,封鞅聞言忽的默然,少頃便起身去了書房,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
合懿瞧他的反應便覺得不安,躺在他懷里都睡不好覺,喏聲問:“世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人有什么問題么?”
封鞅輕拍她的背安撫說沒事,“許是新進的士子冒進了些,我已派人去查他的底細了,你別想那么多,早點睡。”
他一向是能讓人安心的,合懿便不做他想,當下閉上眼睛嗅著他身上能解憂的迦南香氣入了夢。
松青派人傳話讓莊子送的布料很快送到了,合懿緊著挑了幾匹不甚稱意的退回去,其他的全都命人送到了府中繡房,這不開春兒了么,得給府中一眾大丫頭小丫頭們準備兩身行頭不是。
只封鞅的寢衣是她自己動手,她做衣服算是熟門熟路,況且寢衣寬松,稍有一些不確定尺寸的地方,且大一些也無礙。
這日她正坐在榻上穿針引線,忽從院門外奔進來一個長隨,沒進昭和殿,只在外面朝十陵急匆匆回稟了句,“不好啦,主子爺在國學監外遇襲了!”
作者有話要說: 阿九和阿九家的貓都在這里180度折疊鞠躬感謝陪我從零到一的大家~
第31章 蘭華近
難怪今日一早的天氣都陰沉不見天日, 灰蒙蒙的云翳在頭頂壓得密不透風, 直教人喘不過氣來, 低悶的氣息壓得心頭突突直跳, 沒料到這會子竟真出來一樁事。
合懿急從殿里跑出來, 沒等十陵作反應,先扯著嗓子沖門口侍立的小廝喊了句“趕緊備馬車”,又慌聲兒接口問那長隨:“你說清楚是傷到哪里了, 傷勢如何,嚴不嚴重?”
她從來都知封鞅不是個只會讀書的文弱書生, 他善劍道、精騎射,身手比不得琰錚那般霸道強悍,但尋常閑暇時與皇帝在校場角力過招不在話下, 更何況身邊還有侍衛隨行,怎么會青天白日里在國學監外眾目睽睽之下遇襲?
聽起來簡直跟說夢話似得。
長隨跟在她身后一邊小跑著一邊誠惶誠恐地回話:“公主恕罪,方才是城衛司的人前來報的信,沒說的太仔細,只說是主子爺下半晌往國學監去時被一群士子圍住刺傷了!”
這叫什么話, 一群士子?
合懿一時氣涌如山,且不說封鞅在讀書人里有多備受推崇, 就憑他如今的地位, 誰給那些人的膽子竟敢行刺當朝太傅!那群愣頭青士子還想不想要命了!
她此時心亂如麻也顧不上想別的,急哄哄催著侍從駕車往國學監趕,那一段路她以前也走過,但從沒有覺得這么長, 越到緊要關頭越是怎么都到不了,心里火燒火燎地真是能把人平白急出一身汗。
好不容易延捱到集賢門之前,她行得匆忙沒看到大門左邊還停了另一輛馬車,只教人領著直往封鞅所在的崇志堂去,誰知道剛進太掌門,才從兩側高闊的陰影里跨出來,眼里立時扎進來個熟悉的身影,瞧著那步子比她還著急,她訝然在背后喊了聲,“兮柔,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兮柔總不會是為了封鞅受傷來的,但瞧那慘白的臉色怎么著都不可能是來遛彎兒的。
“小姨走快些吧,我剛才聽聞我爹在國學監門口被一幫子不知好歹的落榜士子圍住了一頓糾纏,他那人有喘疾,經不得折騰,這會子還不知道怎么樣了呢。”
兮柔言語間已泫然欲泣,平日笑盈盈的眼角染了胭脂色,氤氤散進一雙彎月眸中。
合懿見了哪里敢耽誤片刻,忙小跑了兩步與她同行,伸手把她浸了汗的手握住,但未曾親眼見過實際情形,空口也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來。
兩相沉默的疾步而行,都是心急如焚,一個為父親,一個為夫君。
合懿心里止不住盤算,科舉又不是第一年了,向來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全都是憑本事說話,怎么就這批的士子一言不合就當眾炸了鍋?也不知道是中了哪門子的邪了。
崇志堂中清幽香煙將一縷似有若無的血氣掩蓋得□□無縫,合懿踏進大門時封鞅正端然坐在太師椅上,身上的傷勢也已包扎妥帖,只剩衣裳的右臂處一道一掌長的血痕能證明他方才受過傷,人好著呢。
屋里還站著個蒼髯如戟之人,身量高壯虎背熊腰,正是城衛司司正季方。
二人原在議事,聞聲便止了話頭齊齊朝門口看過來,目光觸及門口的合懿與兮柔,季方忙恭敬行禮,封鞅一時見著合懿倒有些意外,脫口而出:“你怎么跑過來了?”
合懿簡直被他一句話問了個倒噎氣,那還能怎么著?出了那檔子事,不為了擔心你,難不成跑國學監看熱鬧來的么?
她猛咂了口氣,皺著眉虎著臉發起氣性兒來一點沒含糊,“你既然沒事怎么都不知道派人回府上通傳一聲,害我平白提心吊膽那么久,火急火燎的趕過來,人都要給顛散架了,你可倒好,安安穩穩坐在這兒好好兒的,再奉上一杯清茶都能就地給外頭的學生悠悠閑閑地講學授道了!什么都記得做,就是不記得給家里擔心你的人報個平安,你這人就缺這點心眼么?”
“我......”封鞅一時語滯,男人和女人吵架一般都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兒,尤其是有撒潑傾向的女人,朝堂上巧合如簧的太傅大人也不例外。
提到一半準備招呼她過去的手停在了半空,左思右想還是沒能擺出一丁點而弧度,僵著放下來,也坐不住了,顧不得還有旁人在場,拍了拍膝襕站起身朝她走過去,一邊走一邊為難道:“我方才忙忘了,你別往心里去,再說,我沒事兒不是挺好的么,難不成非得我重傷到不省人事你就能消氣了?”
今兒的太傅大人大概中了邪,那張好看的嘴里說不出一句好聽的話,合懿簡直慶幸自己沒有禮部尚書大人的那種喘疾,否則現在有事的怕就是她了。
說起尚書大人,兮柔自進屋便將屋里略略找了一圈,沒看到父親,這會子正好出聲給那別扭的兩人打個岔子,“敢問太傅,我父親現下如何了,他在哪里安置?”
封鞅先讓她安心,“令尊方才受了一點驚嚇,稍有點不適但無大礙,現在正在敬一亭由醫師診治,王妃可往那處探看。”
兮柔一顆懸在半空的心方才落地,朝合懿告了退,便往敬一亭去了。
屋里剩下季方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哪能好意思杵在人家夫妻兩個之間當明晃晃的太陽,當下朝封鞅一拱手,粗聲道:“而今鬧事者已全部在城衛司大牢,下官今晚定連夜審問,明晨之前必承一份詳盡奏報于尚書臺,大人若無別的吩咐,下官便先告退了。”
封鞅頷首,又道:“年輕士子本就心性不定,今日圍堵之事恐怕是受人挑唆居多,還望季大人審訊之時切勿傷了他們性命,只行刺之人無需手軟,務必要他透露身后是誰人指使。”
待季方走后,合懿氣性兒也已淡成了一縷青煙,教封鞅的耳旁風吹過幾個來回,就散得七七八八了,這會子才想起來先前揣著的疑惑,這事到底是怎么發生的?
封鞅攜她往外頭走,不著急答話,“今兒鬧這么一出,衣裳都破了,沒法子再在外頭拋頭露面了,我也餓了,且先回去吧,回去吃飽了飯再給你說。”
他這人就這樣,從前合懿沒進到他心里的時候被冷待慣了,總覺得他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似得,喝個酒都似乎在品瓊漿玉液,在給那酒杯施恩慧,如今親近起來了,才覺得他身上煙火氣其實很足,說話不拿腔拿調的時候,能教她越看越覺得可心。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