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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希望,在劇本里留有暗線, 最后救出來的科學家,仍舊無法拯救這個世界。
設備全毀, 助手犧牲, 智腦儲存的數據需要復雜的識別程序去調用。
一個人的知識和力量,根本不可能解決所有問題。
《曠世救援》的角色沒有超能力、迷魂術, 只是普普通通的人類,有著單純且執著的靈魂。
荒誕又現實的慘劇,告訴全世界,你們等待的未來,最終是一場笑話。
韓訓改動每一個情節,每一句臺詞都要再三斟酌,下筆無比猶豫,甚至覺得吳建安的11分鐘剪輯, 才是這部劇本的靈魂。
可能這樣的悲劇,叫《無效救援》更準確。
希望、未來、生命都不再重要, 在無情的災難面前,人類的掙扎全是徒勞。
主角團集體死亡,換回的是另一種絕望, 連韓訓都無法擺脫劇本帶來的壓力,整個人從上到下都恍恍惚惚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后來,韓訓選擇了一種輕松的方式。
改一幕慘烈悲劇,看一段網上的搞笑短視頻。
情緒在大悲大喜之中來回切換,總算將心口沉重的惶恐蓋了過去。
鄒春生是一個有潛力的編劇,如果不是他病了,也許這個劇本讓他來修改更加合適,沒有比原作者更清楚分寸和輕重,韓訓都只能反復揣度鄒春生的意思,盡量將劇本保持在正確的軌道上。
鄒春生想要表達生命的可貴,接連的死亡卻只能讓人感到害怕。
韓訓花了大量的時間,終于給了《曠世救援》一個溫暖的框架。
整個劇本已經不是最初那樣充斥著死亡和黑暗的樣子。
故事,還是那個不計代價,為渺茫希望前進的故事,可里面每一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生,或者死,他們的存在都會喚醒人性中被堅冰包裹的溫暖。
韓訓很喜歡《無效救援》原版結尾中廢土之上長出的粉色花朵。
那是代表無情的自然,孕育一切,摧毀一切的隨心所欲。
但是,在他改寫的《曠世救援》里,特地寫了一朵紅色的月季花。
嫣紅的花朵,和市面上代表浪漫愛情的“玫瑰”一樣綻放,正如辛德勒的名單里唯一的紅衣,深綠軍裝上唯一的紅旗。
只是這一抹濃重的色彩,能夠讓人在悲愴之中,感受到活著的幸運與美好。
從死亡深淵底層脫離的韓訓一身輕松。
他從頭到尾看著自己修改完成的劇本,靈魂和刑滿釋放似的,充斥著想要分享的叫囂。
于是,韓訓打電話和吳建安約好時間,要帶著自己的新劇本要去見鄒春生。
沒想到,鄒春生轉院了。
就在韓訓探望他之后的第二天,鄒春生從綜合型二甲醫院,轉入了三甲腫瘤醫院。
吳建安在醫院門口等到了韓訓,興奮的說道:“徐總知道春生的情況之后,幫忙聯系了腫瘤醫院,請了專家會診,而且還給春生申請了單人病房,現在治療條件和環境都好多了,人都精神了起來,前兩天還有閑心動手寫詩。韓老師,太感謝你了。”
韓訓沒想到徐思淼會做這種慈善。
他對此一無所知,更不可能厚臉皮的接受謝意。
韓訓說:“徐總做的善事,你去感謝他,不關我的事。”
吳建安靦腆的笑著點頭,并不知道兩個人處于冷戰狀態,單純的認為韓訓不好意思公開自己和徐思淼的關系。
于是,他笑著答應:“是的,是的,我感謝徐總,也感謝韓老師,你們都是春生的大恩人!”
對待恩人,吳建安的熱情令人難以消受,一路上,他都喜氣洋洋的,夸獎著腫瘤醫院的醫療條件,從醫生到食堂阿姨,統統都收到了他發送的匿名好人卡。
對韓訓來說,新醫院的硬件條件確實好很多。
走廊干凈空曠,窗明幾凈,非常安靜。
走進病房,一眼見到鄒春生靠在床上看書。
那是汪國真的詩集,淺淡的背頁清楚的印著“沒有比人更高的山,沒有比腳更長的路”。
“韓老師。”見他們來了,鄒春生放下書,笑著掀開被子,要起身。
吳建安緊張的迎上去,說道:“躺下躺下,你剛好幾天,多休息休息,說不定就能早點出院了。”
他的話完全是安慰,鄒春生消瘦的臉色卻露出一絲笑。
“能早點出院就好了。”他說著,坐了回去,依靠在床上,連日的化療令他更加的憔悴,但是精神不錯。
單人病房安靜且整潔,韓訓再也不用在吵雜的背景音樂和聊天說笑里討論劇本。
這一次,他的音量可以放低一些,仔細說了說自己對《曠世救援》的改動,然后將劇本留給鄒春生慢慢看。
韓訓說:“你有任何問題或者思考,都可以立刻聯系我。這只是一版初稿,很多細節的還沒來得及深挖。我盡量保留了你想要表達的畫面,但是可能會有疏漏,你想加什么,告訴我就行,我們再一起商量。”
這可能是韓訓這輩子對外人最寬容的時刻,他寫出來的劇本,無論是導演還是演員,不管是什么咖位大佬,只要不能說服他,韓訓是絕對不會改動任何一個字,連好臉色都不會給對方。
現在,他愿意聽鄒春生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