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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鶴山眼神更加慈祥,這孩子估計忙著寫劇本,作息時間都搞亂了。
等吃飽喝足,文鶴山才笑瞇瞇的問道:“小韓啊,你這部劇能不能讓老頭子我來拍?”
“咳咳咳!”文航正喝湯呢,差點被他爺爺一句話嗆死。
文鶴山接的本子都是大公司、大制作,編劇不是一級編導就是華影臺指定的金牌編劇,每一部電影參與人都是業內資深從業者,哪一個的作品拿出來不是響當當的?
《綠林好漢》確實響,但是太膚淺了!
文航皺著眉,也顧不得韓訓在場了,直接問道:“爺爺,你怎么會接這種劇?”
文鶴山不高興了,胡須一揚,努嘴問:“什么叫這種劇,我平時怎么教你的?不要帶有色眼鏡看人。最近在孫浩然那兒還沒吃到苦頭嘛,早就說他心術不正寫不出好劇本,你還不信,貼過去親自幫他改劇本,結果改出來了嗎?”
“爺爺!”文航皺眉打斷,扶了扶自己的圓框眼鏡,“雖然沒改出來,但是孫老師的初稿已經足夠優秀了,你才是帶有色眼鏡。”
“優秀。”文鶴山輕哼一聲,將手上的劇本遞給文航,“這才是優秀!”
文航滿臉不悅的接過劇本,皺著眉翻開,沒看幾行,眉頭就舒展開,再翻到下一個場景,臉色詫異的抬起頭,看向韓訓,“這是你寫的劇本?!”
對白老練,臺詞精準,一句話能夠體現出說話人的性格,沒有多余的廢話,每個字都能讓他腦海里浮現出該有的場景。在文航的固化印象中,這絕對不是《綠林好漢》這種低俗情景劇的編劇能夠寫出來的東西!
“是。”韓訓點點頭,“這部劇我準備了很多年,但是這一版稿子今天才完成。”
“磨刀不誤砍柴工,我拍攝準備時間最長的電影是十年。”文鶴山捻須說道,“不管多少年,能寫出這部劇本都算值得了。弗朗西斯.陳和陳銘書,唉,這部電影如果可以全汁原味的拍攝出來,也算是圓了一場思鄉夢,蘭陵美酒郁金香,詩仙就是詩仙,一首詩能夠撐起一部電影,古往今來只一人啊。”
他目光悠遠冗長,感嘆完了劇本,又回到主題,說道:“小韓,我最近正愁沒有好本子來拍,你這就是瞌睡了遞枕頭,正合我意,中華百年的發展,沒有人比我更懂了,這劇本交給我吧,明天就幫你找投資,價錢隨便開!”
換成別人得了文鶴山這句話,必然欣喜異常,點頭稱是。
可韓訓臉色游移不定,不知該不該說。
文鶴山當然能夠看出來,他心里詫異,卻仍是慈祥的說道:“小韓,你如果有什么困難或者不愿意就直說,我不會為難你的。”
韓訓清楚文鶴山的脾氣,于是誠懇的說道:“文老,這部劇是我一直以來的執念,它雖然寫盡了中華百年滄桑,但是在我心里,它并不沉重,風格應該是輕松而愉快,哪怕主角六十歲,他也活得和六歲一樣灑脫。但是您擅長在電影里表達歷史的厚重感和中華傳統文化的底蘊,鏡頭的表現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回響。這部劇,我不希望有什么深邃內涵,只想展現祖與孫在中華美食中獲得的快樂。弗朗西斯六十歲,但是我希望他在鏡頭前表現出來的樣子,和曾經的陳銘書一樣充滿朝氣。他在食物里經歷了外公曾經歷的歲月,六歲、十六歲、二十六歲、三十六歲……直到六十歲。雖然他是一位年輕的老人,但是他年輕得大家看著他帶著褶子的笑容,都覺得他非常年輕。”
文鶴山邊聽邊點頭,可聽到最后一句話,故意揶揄道:“你這是嫌老爺子老了。”
“不是的文老,您就像弗朗西斯一樣,活得恣意又瀟灑,但是電影拍攝風格不是容易改變的東西,您的電影總是古樸厚重,并不是網絡上說的道具仿古、演員服裝考據嚴格,而是您在用電影表達思想的時候,營造的意境就是轉瞬百年的深邃悠長……”
韓訓不怕文鶴山的故意調侃,他懂得電影,也懂得文鶴山的鏡頭語言。
他說:“如果讓我選擇,我希望文航導演來拍《美味的心》。”
和上一世一樣。
捧著劇本的文航愣了,韓訓拒絕了能力超出自己數倍的爺爺,想選他。
第21章
文航心緒混亂,一臉錯愕顯得呆傻的問道:“為什么?”
韓訓笑了笑,“你是新銳學院派導演,使用的鏡頭場景輕松活潑,即使有時候故事顯得跳脫或者癲狂,也不妨礙你的故事表達能力,畫面鏡頭的取舍恰到好處,洋溢著青春的不羈和無聲的反抗。我看了你的電影就覺得……你能拍出我想要的《美味的心》,簡單、通透,不去講述一百年的苦難和折磨,而是講述苦中作樂,心靈里甘甜美味的故事。”
韓訓說得清楚通透,連文航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不是照搬教材的導演,經常會在拍攝的時候,加入自己突然的靈感,他覺得應該用晃動鏡頭表達慌亂,用特寫表達茫然,沒有考慮過為什么,就這么去做了。
這些話,聽得他醍醐灌頂,就連他看好的編劇孫浩然,都沒有說出過這些……
而且,最近的孫浩然確實令他有些失望。
《全武行家》的初稿感覺很好,本該在修改一些場景之后變得更加精妙,卻偏離主旨越來越遠。
孫浩然甚至打算在這部劇里添上莫名其妙的愛情線。
就像一個根本不懂劇本價值的門外漢,弄得文航煩躁不堪,又不能對自己喜歡的編劇出言不遜。
于是他將所有情緒彈奏在鋼琴曲里,爺爺聽了都只是搖搖頭,說:“你彈錯了好多音節,吵吵鬧鬧的,琴技退步了。”
韓訓卻問:“你有什么煩惱嗎?”
這個編劇沒有他想象的膚淺,相反,韓訓有極強的感知能力,懂得劇本語言,懂得音樂情緒,甚至看得明白爺爺的電影鏡頭和他的風格。
文航的心里很矛盾,有一顆陌生的種子在靈魂深處扎根。
“我……我最近接了《全武行家》,沒什么空。”他猶豫半晌,說了一個不算理由的理由。
《全武行家》劇本不改滿意,他是不會啟動這個項目的,但是要讓他放棄喜愛許久的《全武行家》,去接一部之前自己根本瞧不上的編劇的劇本……又過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關。
他想拍《美味的心》,這可是爺爺都想拍的電影,他怎么可能不想拍!
但是文航只覺得羞愧不已,仿佛背叛了孫浩然似的。
然而,韓訓說:“沒關系,文導可以慢慢想,我不急著拍這部電影,什么時候你有空,我們什么時候談。”
文航愣神的看向韓訓,這個編劇臉色溫和,半點兒沒有被婉拒的遺憾,那雙狹長深幽的黑色眼睛盯著自己,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
文航吞吞吐吐的說:“萬一我要等拍完《全武行家》才有空……”
韓訓溫柔的笑著說:“文導,我能等。”
韓訓對文航無比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