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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顏色剝落的門頭下,一個年輕人掩面而泣,旁邊幾個人正拉著他勸,“……算了,算了,只當是買個教訓了!”
剛才在崔稚旁邊說話兩個中年秀才,也趕了過去,問道:“這是怎么了?被誰欺負了?”
那年輕人哭得凄慘,旁邊一個人低聲同兩個中年秀才道:“還不是十香樓鬧得?葛青的爹葛先生病了,要錢買藥,急著出手了家中一塊玉硯……”
這事很有蹊蹺,崔稚伸著頭聽了一耳朵。
原來那葛青去當鋪當掉玉硯,剛到門口就被十香樓賬房先生撞見了。
那賬房一看他手里的硯臺就說不錯,要買下,出二兩銀子。葛青哪知道行情,原本估摸著也得三四兩,不肯當即就買,轉過去當鋪里問了,當鋪竟然也出二兩。
那賬房說是誠意想買,愿意再添三錢,當鋪卻不愿意添錢了,葛青一看這情形,直接二兩三錢把玉硯賣給了那賬房。
他得了錢回家去,半路遇見了自家姑母,他姑母聞言恨得直接掐了他一把,說那玉硯少說值錢五兩!
葛青還不肯相信,他姑說城西的當鋪掌柜之前看過這玉硯,兩人找去一問便知。果然城東當鋪的掌柜道:“就這個年景,都值五兩雪花銀!”
那掌柜還說了一句話,說那十香樓的賬房,和城西當鋪的掌柜,那可是老牌友了!
葛青這才曉得被人騙了,兩眼通紅地跑去十香樓要回玉硯,這可是他爹治病的錢!
只是到了十香樓,沒要回來玉硯,還被賬房先生冷嘲熱諷,由著酒樓小廝攆了出來。
葛青哭著抽自己嘴巴子,說沒臉回去見爹。一眾人趕忙拉著他進了宋氏酒樓大堂,“唉!吃一塹長一智了!喝杯茶緩緩,等趕明考上了舉子,自有你孝順爹娘、懲治宵小的時候!”
崔稚在旁聽著,深覺這個年月信息不通暢,上當太容易,犯罪成本又低,像葛青這樣的年輕人,稍有不慎就被騙得滿臉血淚。
這事把她攪得,沒了心思去十香樓吃菜。賬房如此,酒樓主家能好到哪去?
再好吃的菜,從惡人手里端出來,便變了味。
崔稚坐下來要了一杯茶,繼續聽一屋里的人說事。
他們自然說十香樓的事,不出崔稚所料,十香樓可干過不少好事,包括宋氏酒樓的沒落,十香樓沒少出力。
宋氏酒樓當年的掌勺是如今東家的老父親。
這位老爺子是從曲阜學了手藝回來的,做孔府菜當然是一絕,尤其是一品豆腐,得了真傳。十香樓剛來安丘無以立足,知道宋氏酒樓久負盛名,就打起了主意,試著要挖走人家老爺子的徒弟。
說來也是本冤債。
宋家老爺子的兒子,也就是如今的東家,廚藝一道毫無靈性,老爺子沒辦法,只能找了一位老實的徒弟,傳授技藝,又讓他入了宋氏的干股,邊教他,邊教自己的孫子。
可惜孫子小,都得指望這個徒弟撐門面,十香樓看中的,就是這位徒弟。沒多久宋老爺子就死了,十香樓兩次三番地找上這位徒弟,先開始此人還不肯背棄師門,但十香樓有的是辦法,到底還是把此人挖了過去。
自那以后,宋氏酒樓一天比一天蕭條,到了如今,只靠廉價的茶水和老主顧撐著門面了。
當年安丘第一酒樓的輝煌,不復存在。
說起這段往事,崔稚看見掌柜和跑趟小哥都嘆氣,再一聽,原來這二人就是宋老爺子的兒子和孫子。
崔稚看看兩人,又想想那十香樓,心里一個打抱不平、鋤強扶弱的想法油然而生!
她正要被自己感動一把,誰想著又聽大堂里的人說了話。
“越是災年,惡人越是橫行霸道!你們聽說沒有,今兒一早衙門捕快去鄉下拿人了!居然有人敢私下屯鹽!我聽了一句,說是私壓鹽價!你們說說,膽子多大?!”
“屯鹽”兩個字聽得崔稚心下亂顫,她一下站了起來,“哪個村的事?”
那人倒沒在意是個小丫頭問話,回想道:“綠什么村……”說著又補了一句:“捕快一早就去了,估計過不多時就抓人回來!且看吧!都是惡人!”
“什么惡人?你才是惡人!你全家都是惡人!”
崔稚炸了,喊完,扭頭就跑出了宋氏酒樓。
第32章 睜著眼算瞎賬
給村人兌換糧食,比收鹽來的麻煩得多,從斗、升、合,精確到勺、抄、撮。
崔稚借著繼續和盛家交易的由頭,跑去了城里,魏銘自然要留下來坐鎮。
“哥哥,姐姐哩?”小乙仰著小腦袋問魏銘。
魏銘摸摸她頭頂的黃發,想到上一世此時,小乙躺在床上,小小的身體連喘氣都是負擔。那樣的她,活到十幾歲都是奇跡。
好在這一世,一切都還來得及。
“姐姐去城里給小乙買白糖糕了,下晌就回來了。小乙去涼蔭下玩吧。”
“好!”小乙細聲答應著點頭,邁著不穩的步子跑走了。
魏銘一路看著她跑到了墻角里,才回過頭來,只是這一掃,掃到院外來了幾個人。這幾人氣勢洶洶,除了戴崗父子和趙功父子,還有兩個捕快打扮的人。
院里交鹽的、領糧的村人還沒察覺,魏銘已經起了身,吩咐溫傳“把賬冊收好”,兩步走到墻角,將蹲在地上數螞蟻的小乙抱起來,送進了屋里,“小乙聽哥哥話,在屋里等娘親,不要出來。”
小乙歪著頭看他,他拍拍小乙的腦袋,出了門去。
這邊出了屋門,外邊已經響起了喊聲,“做什么?都做什么?哪個是魏家人?出來!”
叫喊正是張洪,這一叫喊,可把一院子男女老少都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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