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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昀想起從前那些電視劇里總有一個類似的情節(jié)，有錢又傲氣的男主角，帶著打扮樸素的女主角逛商場，隨手一指一件衣服讓她換上，當(dāng)她走出更衣間時，瞬間光彩照人，本來不抱有期望的男主角眼里寫滿了驚艷。這個情節(jié)是很俗很俗，但周正昀在少女時期，也偷偷地期待它發(fā)生過。

眼前走進(jìn)的服裝店是小了點兒，也不是個品牌，衣服更像是直接從網(wǎng)店進(jìn)貨的，周正昀還是忍不住對他說，“你幫我挑一件吧。”

這才讓程繼文把手從褲兜里拿出來，開始翻動那些衣架，“喜歡什么樣的？”

“你覺得我適合什么樣的？”

“你穿什么都好看。”

這句回答堵住了周正昀的思路，想想也是，如果穿什么都不好看，她還怎么當(dāng)模特呢？“……要是我想穿得時尚一點呢？”她問。

“時尚是尊重和消除偏見，再說了，”程繼文湊到她耳朵旁邊，低聲說著，“在這里你是找不出時尚的，挑一件你覺得還順眼的，穿上就走吧。”

周正昀忍俊不禁，也低聲回道，“前一秒你還說時尚是消除偏見。”

程繼文也笑起來，叫人想請教他如何才能笑得使人心悅，一直瞧著也不覺得膩煩。他又翻了兩下衣架，就說，“我們打車去商場？”

“我想就在這里隨便買一件明天讓我穿著回家的，然后回酒店睡覺。”

程繼文翻出一件大衣的吊牌，然后說著，“你請我吃六百的晚餐，我給你買三百的衣服，好，我又賺了三百。”

周正昀笑說，“因為我今天有工資入賬，請你吃飯不是正好？”

他點著頭，忽然問道，“你生日是幾月幾號？”

“十二月二十號，”周正昀也問他，“你呢？”

“三……”程繼文脫口而出后想到了什么，就只說，“到時候再告訴你吧。”

第41章

三月九日是程繼文的生日, 每當(dāng)注冊一個賬戶卻顯示昵稱重名的時候, 他總是下意識地加上“0309”這一串?dāng)?shù)字簡單、方便, 如今卻成為他的癥結(jié)。全因他從未想到一個小小的社交軟件，竟然在他的人生中掀起這么大的蝴蝶效應(yīng)。他必須向她坦白, 但需要合適的契機，目前尚未找到。

周正昀挑了一件純黑色的外套，是整間服裝店里款式最簡單的, 沒有亮點, 保證不出錯，可是讓她穿在身上，衣服就好像提升了幾個檔次。邊上的店員一個勁兒地夸周正昀長得漂亮、人又瘦，跟她家的衣服相得益彰。然而周正昀穿上這件外套就記起家里已有兩件款式類似的, 本來想要脫下來, 再去別家瞧瞧的, 經(jīng)不住店員熱情賣力地推銷，只得買下了。走來“任務(wù)”地點花費半小時以上, 結(jié)果完成“任務(wù)”只需十分鐘，即可打道回府。

打車軟件地圖上顯示他們上車的地點，距離下榻的酒店有些遠(yuǎn), 于是，坐上出租車后，周正昀順勢靠在程繼文肩上瞇一下。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可以很自然地與他貼著身了。

好一會兒沒有聲音，程繼文以為她睡著了，忽然又聽見她出聲, “前面那個路口拐彎，一直往下開，就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其實周正昀不敢肯定自己辨認(rèn)出的方向是對是錯，但說說無所謂，也無需他接話。

在她說話時，程繼文就從她那一邊的車窗望出去，卻不知道她說的路口是哪個路口，或許已經(jīng)開過了。但她輕輕的、不帶任何甜膩感的聲音，仿佛沒有消散在這個車廂里，猶在耳際徘徊——這就是程繼文對她的感覺，他摸不清她在想些什么，即使她已經(jīng)把所有的想法展示出來，他仍然覺得她很難掌握住。她像是一朵云，程繼文卻想要把她變成一床羽絨被蓋在自己身上。

他承認(rèn)這樣的想法很自私，非良性、健康的，也承認(rèn)他在前兩段感情中從未產(chǎn)生過這樣的心態(tài)變化，好在一切正如她的聲音一樣，還只是輕輕的。

程繼文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機振了一下，周正昀也感覺到了。然后，他掏出手機，她掃見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提醒，和底下的鎖屏壁紙，不由得一愣。因為他的鎖屏壁紙是她的照片。

等到程繼文回完微信消息，順手把屏幕鎖上，周正昀就攔下他要將手機放回口袋的動作，按下他手機的解鎖鍵，果然見到她發(fā)布在微博上的照片，而且還是那年暑假她和池婧到北京旅游時拍下的照片，她覺得那張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像個小傻子，只是格外清爽又青春，所以一直不舍得刪除，怎想到居然被他翻出來了。

周正昀愣著問他，“你找到我的微博了？”

程繼文不慌不忙地說，“那家網(wǎng)店的模特介紹上有寫。”

她“哦”著一聲，掏出自己的手機，一邊點開微博一邊問著，“你關(guān)注我了？”

先聽到他肯定的回答，周正昀才進(jìn)入微博搜到他的主頁，點下了“關(guān)注”，就見他們直接變成相互關(guān)注的狀態(tài)。“相互關(guān)注”四個字莫名地讓她開心一陣。

兩人回到酒店房間，周正昀就坐到沙發(fā)上脫鞋，隨后伏在沙發(fā)扶手上，看著身旁從進(jìn)門開始講電話的程繼文，聽語境是工作電話。幾分鐘后，他終于結(jié)束通話，但馬上問著她，“二十八號飛巴黎，你的簽證辦好了嗎？”

“昨天就辦好了，說是五到七個工作日內(nèi)寄到我家。”

他點點頭，一邊脫下外套一邊說道，“去洗澡吧？剛才不是喊著要回來睡覺嗎？”

周正昀還是趴在沙發(fā)扶手上不動，語氣疲倦地說著，“起不來……”

程繼文笑笑，俯身親她，或許不應(yīng)該稱之為親，應(yīng)該說是吻。比起昨夜浮光掠影的吻，眼下這個吻要真切很多很多倍，甚至自然地依從人的本能衍生出些舉動，讓她倍感心跳，好像正在被人探索，卻不介意他繼續(xù)探索下去。

他們好像吻了很久，才戀戀不舍地分開。不過，程繼文在她的耳邊低聲說，“……你先去洗澡。”

周正昀扶著沙發(fā)起身離開他，走進(jìn)浴室洗澡，將眼唇卸妝液倒在化妝棉上時，才發(fā)覺自己的手有一點點不爭氣地發(fā)抖。她腦子一片空白地，在明亮的浴室里洗完澡、涂完護(hù)膚品，卻沒有即刻走出浴室，而是在內(nèi)心排演自己該說什么做什么，才顯得不那么青澀。

當(dāng)周正昀壓根沒有頭緒地走出浴室的時候，有一份外賣正好送來，分走她的關(guān)心，難道是晚上的飯菜其實不合他的胃口？但見程繼文把外賣就放在電視柜上，跟她說一聲“我去洗澡了”就進(jìn)了浴室，似是沒有要吃宵夜的意思。

她奇怪著解開外賣送來的塑料袋，發(fā)現(xiàn)是個超市的袋子，里面裝有幾樣進(jìn)口零食，翻到底下的一盒安全措施，她隨即想到這些零食估計是湊單買的。

周正昀打開了電視機，坐在床上不停地調(diào)臺，總算調(diào)到一檔綜藝節(jié)目卻全然看不進(jìn)去，整顆心密切地留意著浴室的動靜，花灑的聲音一停，她就開始緊張。

她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從浴室走出來的程繼文身上，但余光忍不住觀察他那雙漂亮的手，利落地拆開那盒安全措施……

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他身上的氣息和他這個人，皆讓她有所向往，可是她卻沒有剛剛在沙發(fā)上的放松。事情只進(jìn)展到前奏，程繼文已經(jīng)感覺到她是有些抗拒的，而她的抗拒不是欲拒還迎，確實是害怕，是恐懼。

“不要怕，這不是可怕的事情……”程繼文沒有辦法無視她這樣的狀態(tài)，只好把她拉起來，接著說，“如果你還沒有準(zhǔn)備好，我們就不做了。”

“我……等我一下……”

程繼文即將浴袍披到她的肩上，溫柔地說，“先穿上，別著涼了。”

但他越是溫柔，周正昀越覺得自己令人失望。

本來成年人面對這件事情應(yīng)該更坦然才是，她卻如此膽小，還莫名其妙、無端端地想起高一那年暑期前的最后一節(jié)課。那節(jié)課沒有老師上課，是全校大掃除，給每個班級劃分了一個區(qū)域。周正昀抽簽抽到清掃走廊至樓梯拐角處的任務(wù)，她拿著掃把掃到衛(wèi)生間前面時，聽到兩、三個男生在廁所里聊著天偷懶。

她清晰地記得自己聽到了打火機“啪”的那一聲，然后是一個男生說他昨天拿了誰誰誰的一血。她知道“誰誰誰”是個女生的名字，卻不太明白“一血”的意思，但憑著這幾個男生的笑聲和口癖，肯定不是個好詞。回到家，周正昀一直記著這個詞，于是上網(wǎng)搜索了一下，才知道這個詞通常是指游戲中的第一個人頭，也可以很粗俗的指代女孩子的初/夜。她馬上點掉了網(wǎng)頁，感到極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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