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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昀腦子有點空白地打量著他的側臉,然后低下頭靠在他的肩上,順便摟住他一邊胳膊,聽見他輕輕地疑惑一聲,隨即拉下她一只手握在他的手里。
列車到站,夜色早已拉開它的帷幕,好在程繼文不僅訂了酒店,也訂了接送他們前往酒店的車。
程繼文訂的是酒店的套房,可供使用的面積比她在上海的家還要大一些,臥室只有一間,但有兩張床。
周正昀歪倒在就近的沙發上,喝了兩口程繼文遞來的礦泉水,連上當代人的生命源泉——wifi,然后打開行李箱,將這兩天要穿出門的衣服掛起來,洗漱用品放進浴室,最后坐來窗前的桌旁,對坐在對面的男人說,“我們晚上出門嗎?”
“你想出門嗎?”程繼文從筆記本上抬起目光,想到就說,“明天不是要早起,洗個澡睡覺吧。”
浴室里有浴缸,周正昀不太敢用,只在淋浴間洗澡,盡管臥室和浴室中間的墻不是那種玻璃的,她依然是有一點點緊張。
不過,這樣的緊張沒有持續太久,一轉眼,周正昀已經趴在床上跟曉月老板發著微信,眼下才打開行李箱的人,又吸引她的注意力,使得她從床上坐起來,問著,“你平常幾點睡覺?”
程繼文停下想了想,然后說,“十二點之前,你要是困了就把燈關了。”
她搖搖頭,說,“開著燈我也能睡著。”
“那就睡吧,”程繼文半跪在行李箱前,望著她笑,“你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第39章
他的話就像一句咒語, 從周正昀的耳朵鉆進她的腦子, 叫她乖乖地睡著了。
還有一個原因是這些天羅列出的待辦事項, 讓她一件又一件地打上勾,盡管她不覺得自己忙得像個陀螺, 身體還是不由得她控制地自動進入休息狀態。
但周正昀睡著前分明是躺在被子上的,聽到些動靜醒來時,卻發現自己竟是端端正正地躺在被子底下。
臥室里只剩下兩盞床頭燈如遲暮般亮著, 周正昀縮進被子底下伸個懶腰, 隨后身旁的床墊往下一沉,她從被子里鉆出個臉來,即見程繼文坐在她的床沿,低聲問她, “明天你要幾點起床?”
他顯然已經洗完澡, 頭發上有點兒濕氣, 穿著潔白的t恤。周正昀迷迷糊糊地望著他,想一陣, 回答說,“……八點。”
“睡吧。”程繼文笑了笑,手伸到她的臉上, 俯身親吻她的嘴唇。只有一下,他隨即起身,關上整間臥室最后的兩盞燈,在黑暗中摸向他自己的床。
然而因為他準確無誤的一吻,卻讓周正昀直了眼睛, 在黑暗中找不到視線的落腳點。
嚴格意義上,這是周正昀的初吻。
周正昀沒有設想過自己的初吻將在怎樣的場景里面發生,也知道不可能伴隨著任何的背景音樂,以及放大兩人表情的慢鏡頭,但想不到是在一間酒店的房間里。外面客廳里那瓶香檳和果籃,大概是今夜唯一的浪漫點綴。
神奇的是,周正昀回過神來,居然覺得在這樣的場景里,悄無聲息地留下她的初吻,倒是最好的,不用設計一個表情面對對方,摒棄擾人的快速心跳,自然地發生,眨眼間結束,一切歸于頭頂關上的壁燈。
可她忍不住開始回想,只是短短的那一下,此刻痕跡難尋。
周正昀坐起身來,傾向兩張床中間的床頭柜,對他說,“我……跟你一起睡吧?”
程繼文才坐回自己的床上,聞言就有些意外地轉向她,回道,“那……我可不保證什么都不會發生。”
臥室又靜默下來,他們的眼睛也已經適應黑暗可以看清對方的輪廓。
于是,她看見程繼文似是笑了,然后說,“逗你的,過來。”
周正昀從善如流地下床,再鉆進他的被子底下,也鉆進他的懷抱。程繼文的身上沒有了沙龍香水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亦是淡不可聞,不過,他是個平常有注意健身的身材,所以舒適度只能給三顆星,但安全感可以給五顆星。
即使周正昀擁抱過的人屈指可數,除了父母,也不記得是否與池婧有過這樣的擁抱,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都是她所愛之人。
而程繼文,她是喜歡的,卻還不太肯定自己愛不愛他。
可是,她希望他們能夠獲得很長一段時間的相處,一直到接納對方的所有,從而愛上對方。
在她睡著后,程繼文卻仍然保持清醒,輕柔地撫摸著她,不知是否與她想著同一件事,過了很久才閉上眼睛。
周正昀的生物鐘在手機鬧鐘響起前,已將她的意識慢慢牽引起來,一轉頭,發現自己與程繼文的面龐離得特別特別近,稍稍把她驚醒,想要朝外伸展的動作也頓住。
凝視著程繼文熟睡的臉,她有很多念頭閃過,比方說,悄悄戳一下他的臉,卻又擔心吵醒他,于是輕手輕腳地下床了。
程繼文悠悠醒轉,只見酒店房間陌生的天花板,他從床上坐起來,迷蒙的雙眼找到了坐在窗前的周正昀,她正彎著腰給馬丁靴穿鞋帶。長長的鞋帶從孔眼穿過,讓她抽繩兒的手撞到桌子,她低呼一聲,當即抬頭望向床上,原意是想看看有沒有吵醒他,卻看到他早已醒來了。
他們無聲地相晤片刻,程繼文突然奇怪地問了一句,“我睡著了嗎?”
周正昀納悶又好笑地說,“難道你不是睡著的,是昏過去的?”
他把目光移開,不久又將頭垂下揉了揉眼睛,不再回她的話,似是拖著一副尚未睡醒的軀殼下床洗漱去了。
當程繼文經由洗漱徹底清醒地從浴室走出來,周正昀點的外賣也送來了。她知道程繼文飲食清淡,還是擅作主張給他點了一碗蝦鱔爆川面,因著是地道的杭州味道,不嘗可惜了。
程繼文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一碗面條端至他的眼前,且聽她說著,“我的是餛飩,如果你吃不下我就跟你換。”
他見自己這碗面條濃油赤醬,顯得她的餛飩清湯寡水,隨即指著面條,問她,“你想吃這個嗎?”
但她說,“我以前天天吃,今天是特意點給你吃的。”
程繼文掰開筷子拌起面條來,忽然說起,“通常身邊有人的時候,我是睡不著的。”
周正昀聽到他這句話,不僅是愣一下,更有千百個疑問涌上來,“可你……沒有跟你的前任同居過?”
程繼文與他的第一任女朋友交往時間不長,因此也無同居過,但他與孫晴雯同居有三年多,印象中第一年是比較難熬的,翻過一年就好很多了。
“最開始我……大概花了一年時間克服吧。”
周正昀從發愣到恍然,望了一眼臥室,笑著說,“我以為你訂兩張床的房間,是擔心我不習慣,原來是因為你自己啊。”
他馬上說道,“當然也是擔心你睡不習慣。”
周正昀點著頭撥動很燙的餛飩湯,感覺到他凝視的目光,不由得抬眼問他,“怎么了?”
程繼文格外認真地說,“我想等你說完再吃,免得我嗆到。”
周正昀的頭頂冒出個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