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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服務(wù)生又走來,看見他們點了面筋和招牌蝦滑,毛遂自薦地說道,“要給你們做個面筋包蝦滑嗎?”
周正昀連忙擺擺手,“我們不想這樣吃。”
服務(wù)生笑笑地走了。
周正昀有點抱歉地對他說,“我應(yīng)該選個相對安靜的地方。”
程繼文不以為然,“我好久沒有來了,感覺挺新鮮的,”說著,他環(huán)顧起餐廳,目光追到那個無軌行進的上菜機器人,“都換成機器上菜了。”
“嗯,畢竟是個智能化的時代了。”周正昀回應(yīng)著他,同時也在鍋里撈著豆皮,然后見他夾起兩片新西蘭羊肉,伸進她眼前沸騰的牛油鍋里。“你不是不能吃辣的嗎?”她問道。
“給你的。”他說著,將羊肉涮到熟了的樣子從鍋里夾起來。周正昀下意識地遞上自己的碗,羊肉就落到碗底。
接著,程繼文才照顧起自己,夾了兩顆潮州牛肉丸放進離他最近的番茄鍋里,又將兩顆夾入她的牛油鍋里,視線始終固定在自己的手上,嘴上說著:
“我是這樣想的,你可以先跟任真去做人物采訪,把采訪過程整理成稿,跟要你寫那些熱點新聞是不一樣的,這需要你的觀察力和靈感,總體上來說,很適合你,”他頓一下,留意著她的表情,問了一句,“你覺得呢?”
“是因為招不到人嗎?”周正昀不解地說著,“我覺得自己沒有那么……必不可少。”
“是我很欣賞你的能力,你的邏輯思維和洞察力都很出色。”程繼文神色是認真的。
但讓周正昀更為之納悶,“從哪里欣賞到的?”
“我看過你寫的很多文章。”
周正昀表情有些擰巴地說,“交給任真姐的那些?”
程繼文馬上笑著說,“不是,是你發(fā)表在公眾號上的。”似乎是為著增添可信度,他又說,“你剛剛提到的那位杭州的朋友,是不是那個公眾號的主理人,好像姓……姚?”
此話一出,周正昀真真是受寵若驚,腦子里迅速回憶一遍自己以往都寫了哪些內(nèi)容,回憶起來的大都是正常的,沒有泄露羞于啟齒的心事,也沒有嘩眾取寵,心情才得以漸漸平復(fù)。
“任真也跟我說過,她說你特別聰明,和你溝通很容易,所以你現(xiàn)在的困境,有一部分原因是沒有把你放到正確的位置上。”程繼文循循善誘地說著。
周正昀低下頭,抿一抿嘴,說,“假如我還是……做不好呢?”
程繼文看著她干凈的眉眼,頗有些無奈地說,“假如還不行,那我同意你辭職。”
即使得到他這句承諾,她的筷子還是舉不起來,垂著眼簾嘀咕,“讓我猶豫的,不止是正確的位置……”
而是程繼文的態(tài)度,聽到她表白后的態(tài)度,他沒有再提起這件事,就是委婉拒絕了她,卻仍是對她關(guān)照有加,又相當于給她無望的希望,長此以往,豈不是要她越陷越深。
這么想著,周正昀心中竟有些許忿然,抄起邊上的一盤豆腐,語氣直直板板地問他,“你要吃豆腐嗎?”
程繼文自是察覺到她的情緒有了變化,卻不懂是因何而變化的,忙說,“你要能吃就都吃了吧。”
周正昀并未把豆腐都下到自己的鍋里,還是留了一半的,接著端起小酥肉下了兩、三個。小酥肉本身就是熟的,只讓它們浸一浸湯汁,即可用漏勺撈出來。
程繼文眼睛跟隨她的動作晃一陣,心里卻在決定著一些事情,喚道,“小昀——”
周正昀才剛剛把一塊小酥肉塞進嘴里,就抬眼望著他。
程繼文又是笑了,笑得明亮到讓人心甜。他說,“你先把這口東西咽下去。”
明明突然叫人的是他,周正昀倒是微窘地匆匆把小酥肉咽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酸梅湯。
程繼文收起笑容,又想了片刻,才開口說,“其實,我并不是想當一個好老板,我只是對你有好感,才會格外注意你,所以我想讓你留在雜志社,一方面確實是欣賞你的才能,另一方面……是我的私心。”
周正昀覺得周圍的聲音靜了一秒鐘,又同一時間“嘩”地恢復(fù)正常。她圓睜著一雙杏眼,在燈光底下和火鍋的蒸汽之間顯得目光炯炯。
“可是,我……從我結(jié)束上一段感情到現(xiàn)在,還沒有半年,我不知道自己是喜歡你,還是因為感到空虛了,所以如果我在這個時候接受你,對你來說不公平……”程繼文凝視著她說,“你能明白嗎?”
周正昀心頭狂跳,眉頭卻皺起,然后干脆地說出,“不能。”
程繼文一愣。
“我不明白,喜歡我就是喜歡我,覺得空虛寂寞,就是空虛寂寞,你自己的感覺你都搞不明白,我怎么可能明白?”
語畢,周正昀就低下頭吃碗里溫度正好的豆腐,好險沒有因為他這些似是而非的話,放涼了她的豆腐和小酥肉。
一時間,誰也沒有再出聲,任由周遭嘈雜。
周正昀一邊吃一邊想,想到他的意思大概是讓她等待,等到他有閑情時,再來權(quán)衡、來裁定他們的關(guān)系,或是讓她再努力一把,將他的空虛轉(zhuǎn)化成實實在在的感情。
在她越想越心上窩火的時候,程繼文出聲,“我……”
“快吃吧!”周正昀打斷他說,“吃完就算了,我不回雜志社,我不想再見到你,這頓火鍋你請我,就當散伙飯!”
程繼文懵了一下,歪著頭打量她的臉,“生氣了?”
聽到他小心的口吻,她的窩火一下子變成了委屈,但她仍然不言不語,眼也不抬地涮著羊肉。
程繼文不放棄地說,“我給你講個笑話?”
周正昀冷淡地回絕,“我不想聽。”
但是程繼文自顧自地開始講,“有一天天氣很熱,一個男人帶了半個西瓜回家,他老婆一看,西瓜是粉色的,是個生瓜,就問她老公原因,她老公摘下墨鏡說,噢,我是戴著墨鏡買的!”
笑話講完,足足隔了有三秒鐘,她才忍不住地笑出來了。“我笑,是因為你這個笑話非常不好笑。”周正昀嚴肅地說明。
他說,“可你還是笑了。”
“那又如何?”
“笑了就原諒我吧?”程繼文又歪下頭瞧著她,臉上是溫軟的笑容,語氣是那么真誠,“我不想以后再也見不到你。”
周正昀愣著與他對視一會兒,恍然大悟地說,“我明白了……”
他不是一心玩套路的小年輕,也不是老奸巨猾的老滑頭,他是讓人又愛又恨的——愛他溫柔坦誠的靈魂,恨他昭然若揭的小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