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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祖上發(fā)財發(fā)的早,程繼文爺爺又是瞧準(zhǔn)時機做起房地產(chǎn)生意,財富就這樣累積下來,到程繼文父親這里,已是海市有名有姓的人家。程父膝下有二子一女,程繼文是他的小兒子,卻不是程父明媒正娶的妻子所生。
程母(程繼文的生母)和程父的故事頗有些曲折,做小輩的不敢多問,只知道程母無奈成為程父的外室至今。
董朔年紀(jì)尚輕的時候,覺得程父的發(fā)妻怪大方的,她從程繼文出生就知曉他的存在,卻似乎連掙扎的時刻都沒有,就接受了這個孩子,還讓程繼文逢年過節(jié)上家里坐坐,見見親戚。不知道是那個年代的人,對“姨太太”這件事情看得很開,還是怎么地。
長大以后,董朔才知道,上家里坐坐,見見親戚,是多么銳利的一把刀子啊!這是要讓程繼文從小就認清自己,不管程父如何重愛他,他始終是外室生的孩子。
因此,早慧的程繼文鍛煉出了察言觀色的能力。在程父的發(fā)妻面前,他是個逆來順受的乖孩子,到了程父面前,卻將自己的恨意表露無遺。
那會兒還傻不愣登的董朔覺得他這樣不好,哪個做兒子的,敢在家里對自己老子橫眉豎眼,會被打殘的。
可是,程繼文不僅沒有被打殘,反而得到的更多。因為他恨程父的理由非常充分,所以程父對他更加愧疚,也更加疼愛。
不過,程繼文知道自己過得太順意,程父發(fā)妻心里就越不順意,所以他一門心思要出國留學(xué),不在父母膝下承歡,還要學(xué)藝術(shù),學(xué)設(shè)計,學(xué)這些離程家的事業(yè)最遠、最沒有幫助的東西。
眼下確認了程父是要過來的,董朔就埋怨著,“你不早說。”與程母那種見人三分笑的臉不同,程父有一張嚴(yán)肅的面孔,加上程繼文不喜歡他的父親,間接影響到董朔也很是怵程父。
“怕什么,”程繼文好笑地瞧他一眼,接著說,“他要是罵你,我就罵他。”
好久沒有聽到程繼文這么孩子氣的宣言,董朔也笑著攬過他的肩膀,“靠你罩我了!”
程繼文把洗好的鴿子放在砧板上,又轉(zhuǎn)身去洗手,一邊說著,“昨晚我看到一個廣告,你們公司最近是不是做了個社交軟件?”
提到這個,董朔似有滿肚子的抱怨,迫不及待地說,“那就是個賠錢貨!當(dāng)初我沒看清楚,以為他們搞社交平臺呢,還想著從前有陌x,現(xiàn)在有探x,我也出一個搶搶市場,大筆一揮就簽了,等到上架了我再仔細一看,”董朔朝他湊近些,壓低了聲音,因為要說臟話,“他媽的,這要是能火,賺多少我捐多少,哪個山區(qū)困難我捐哪個!”
與程家那般樹大根深的世家不同,董家是從董朔父親這一代新富起來的,按老一輩人的說法就是暴發(fā)戶。當(dāng)今市面上的暴發(fā)戶成千上萬,暴的途徑也是各不相同,但他們的子輩卻不約而同地投身互聯(lián)網(wǎng)事業(yè)。按董朔的話來說,就是為了擺脫“暴發(fā)戶”的標(biāo)簽,讓身價變得洋氣起來。
“叫什么來著?”程繼文一邊調(diào)動自己的記憶,一邊貪圖捷徑地問著他。
“你說那個app?與你、與我、與他?”董朔說著就記起來,“《與你》吧。”
程繼文抽出兩張紙巾,擦干雙手,從褲兜里摸出手機,輕點著屏幕說,“為了山區(qū)的孩子們,我先下一個。”
“得了吧,別的不說,你要是從這上面找到了女朋友,董瓊得把我——”董朔將手掌橫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往邊上一拉,“咔!”
董瓊是董朔同父同母的親妹妹,年紀(jì)比他整整小一輪還不止,算是他父親老來得子,寵得不行,真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但是呢,除了偷月摘星誰家都辦不到的,還有一個,董瓊得不到又念念不忘的,就是程繼文。
此刻,程繼文無可奈何地說,“我真沒那個意思……”
“我懂我懂,那個臭丫頭,從小誰都慣著她,所以她越是得不到,越不甘心,越要惦記,你以后躲著她點,委屈你了。”
董朔很清楚,程繼文根本沒有招惹他妹子,充其量念在他倆的兄弟情分上,把她當(dāng)作妹妹來對待。
要怪就怪,程繼文天生一副好相貌,曾經(jīng)是個青蔥少年的時候,就不缺女生的青睞,夏天收到冰鎮(zhèn)汽水,冬天收到手打的圍巾,但是那些圍巾、手套,董朔從未見他拿出來戴過。對此,程繼文說,最好的拒絕就是不要給人希望。
瞧瞧這話說的,如果他是女孩子,他也青睞這樣的人。
董瓊見到程繼文的時候,是他從國外留學(xué)回來,渾身舒朗的自信和洋氣,待人得體又溫柔,讓整天面對著學(xué)校里那些情商未開化的男孩的董瓊目不轉(zhuǎn)睛,從那一刻起,程繼文就是她微博賬號里最淋漓盡致的一筆,什么肉麻的形容詞都往他身上套。
當(dāng)年程繼文和孫晴雯剛剛開始交往時,董朔都不敢告訴自己妹子,害怕她瘋到首都拆散人家一對眷侶。紙包不住火,沒兩年,董瓊就知道了這件事情,冷靜地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不吃不喝一整天后,開始追星了。
然而,就在兩個月前,那天董朔住在父母家中,正吃著早餐,董瓊突然尖叫起來,“啊——我房子塌了!”
董朔嚇得抬頭張望天花板,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就從趴在餐桌上啜泣的董瓊手中,拿來她的手機一看——原來是她追的那個男明星被狗仔曝光戀情了。
全家都知道她追的男明星,是個跟她年紀(jì)差不多大的。董朔笑說,“你哥我這個年紀(jì)都換了三、四個對象了,多正常啊。”
董瓊從座椅里跳起,搶回自己的手機,順便拾起桌上的雞蛋殼砸向他,“你閉嘴!”
董朔被砸得生氣,故意刺她說,“有你這種刁蠻的粉絲,人家還不得找個溫柔可愛的,壓壓驚!”
緊接著,他就挨了一頓捶打。
董瓊眼睛紅紅地再瞧一眼手機,又伏到桌上嚷嚷著,“你還說不喜歡姐姐型的,周嘉樹你這個大騙子!”
董朔見她是真的難過,于心不忍,脫口而出,“別鬼哭狼嚎的,告訴你個好消息,繼文又單身了。”
下一刻,董瓊慢慢地抬起頭來,一雙蓄著水的眼睛里已不見半點憤苦,反倒是亮著別樣的光芒,董朔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而董瓊血滿復(fù)活了。
第10章
那個讓董瓊重新振作的男人,剛剛看完《與你》app的開屏廣告,他說,“廣告拍得挺用心的?”
“用心又怎么樣?賺錢,靠的是沒有心。”短短幾年,董朔在這方面已頗有見地。
程繼文是為著逗他才下載的app,看完廣告就將手機放回褲兜里,“不要把話說得這么死,我覺著這個軟件挺好的。”
“不可能的,有些事情,開局就注定結(jié)局了。”董朔不抱任何希望地說。想做一款社交軟件,就必須做成流量、爆款,否則無法擴大用戶基數(shù),談何社交?再看看他們公司做的這個軟件,什么虛擬對象、戀愛測驗,游戲不像游戲,社交不像社交,用戶群體定位太小眾,想做成爆款,基本沒戲,如今也就是想想怎么多騙幾個廣告商,起碼把本錢撈回來。
程繼文不以為然地說,“那可不一定,當(dāng)初我還以為自己能結(jié)婚呢?”
董朔一把摟住他,“哎,不要這樣說,哥們心疼你,真的。”但是,人一旦可以拿起自己的痛點來開玩笑,就證明已經(jīng)放下了。董朔還是挺為他高興的。
“心疼我啊?”程繼文瞧瞧他,再瞧瞧砧板,“把手洗了,把鴿子給我切了。”
董朔有點懵地“啊”了一聲,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程繼文已經(jīng)要走出廚房,又回頭叮囑,“注意,大小要均勻。”
董朔抽出一把刀來,沖著他威脅道,“我切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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