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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我說,穆欽。”周悅深呼吸,繼續道,“如果有玩家有幸在某個地圖里遇見了千年難遇的蝴蝶王座,并且拿到了那張開啟王座的白卡,他就會拿著白卡坐上王座……”
周悅說到這里,頓住不言語了。而穆欽的心臟完全被周悅的話語吊起來了,在他胸腔里咚咚咚地響著,穆欽忍不住問道:“然后呢?坐上王座……就能夠直接回到現實嗎?”
“并不能直接回到現實。”周悅繼續道,“進入邊緣世界里的玩家,基本上都是現實世界中已經死亡的人,他們的身體早就遭到破壞,或者已經在焚尸爐里被焚燒成灰燼了,蝴蝶王座確實可以令他們的魂魄回到現實,但玩家想要切實回到現實世界,首先必須要有一具活著的‘身體’作為載體。”
“可是他們沒有身體……”穆欽突然意識到周悅想說什么,他臉色有些陰郁,“他們沒有身體,就只能奪取別人的。”
說道這里,穆欽像是頓悟了什么,他抬起頭盯著周悅看。
周悅知道他在想什么,攤手苦笑著對穆欽道:“沒錯,我就是那個倒霉催的,被奪取了身體的人。”
“可是你的身體是植物人!”穆欽不免有些激動,“這或許證明那個想奪取你身體的家伙并沒有成功!”
“他確實沒有成功,因為這不是一件容易事。”周悅說。
“邊緣世界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逃出去的地方,世界意志設置了嚴格的條件,使得即使玩家成功坐上了蝴蝶王座,想要出去也需要滿足兩個條件。”周悅道,“一是找到一具可以用來承載靈魂的軀體,二是找到一個替身,代替玩家被束縛在王座上。”
穆欽聽周悅講述,聽得有些云里霧里,他不可思議道:“那個王座不是能夠送人回到現實世界的嗎?為什么還要找個替身代替玩家被束縛呢?”
“蝴蝶王座是一把雙刃劍,它可以送你離開邊緣世界,也可以把你永遠束縛在邊緣世界。”周悅說,“所以坐在那個王座上的玩家只有兩種選擇,要不就永遠坐在那里,在那張椅子上化為一堆風化了的白骨。要不就想方設法找個替身代替自己坐在椅子上,然后靈魂飛出邊緣世界,用別人的軀體在現實世界中重生。”
穆欽就問周悅:“那……那個代替玩家坐在椅子上的替身會怎么樣?”
周悅道:“替身可以再找另外一個替身,總而言之……只要地圖中刷出來那張椅子,有第一個人坐上去了,之后那個位置就再也不會空缺,必須……永遠有人坐在上面,哪怕坐在上面的人已經變成白骨,但這就是所謂的‘蝴蝶王座’。”
穆欽聽完只覺得膽寒:“這太可怕了,簡直就是一場賭博,如果沒有順利找到替身成功逃出,就得在一張椅子上坐到死為止……”
周悅卻輕輕搖頭,說道:“在一張椅子上坐到死倒也不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如果坐在蝴蝶王座上的人,在這個刷出王座的地圖里拿到了死神牌,有了殺手的身份還坐上了椅子的話……那他就真的要永遠坐在椅子上了。”
穆欽憂心忡忡地看著周悅:“意思就是,你被這樣一個坐在蝴蝶王座上的家伙給盯上了,他想要你的軀體。”
“他不僅想要我的軀體,還想讓我成為他的替身。”周悅簡略道:“那家伙恐怕確實是以殺手身份坐上蝴蝶王座的,我猜想他在那張椅子上已經待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了。蝴蝶王座具有極為強大的力量,它雖然束縛了王座上的人,但它同時也讓王座上的人得到可以入侵現世中普通人類的夢境、操控現實世界的人類、有時還能操控邊緣世界里某些意志力薄弱玩家的力量。”
穆欽頓時想到他之前在現世里,那些非法闖入周悅病房和闖入穆欽他家進行搜查的家伙,以及那個警局里對穆欽開槍的警察,恐怕就是被那個王座上的人用這種方式進行控制的。
“那么那張白卡呢?”穆欽又問,“既然白卡是用來開啟王座的鑰匙,為什么它會出現在現實世界里?”
周悅說:“在我還未進入邊緣世界之前,也就是還在隊伍里服役的那段時期,那個人就已經頻繁用入侵我夢境這種方式來騷擾我了,最開始我懵懂無知,在夢境里接受了那個人的邀請,因為他在我的夢里化身為……你的模樣。”
“化身為……我的模樣?”穆欽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激動地抓住了周悅胸前的衣襟,怒道:“你該不會跟那個家伙在夢里……在夢里……干了些啥吧!?”
周悅也尷尬地伸手咳嗽了一聲:“這倒是沒有的,最開始能夠在夢里見到‘你’,我挺高興的,所以有些無防備,但是這家伙頻繁入侵我的夢境,還老是化身你的模樣做那些……咳,引誘之事,我覺得有點怪,因為這跟你的性格不符,而且這人偽裝成你的姿態時太矯揉造作,很令我不喜,所以我開始察覺不對勁。”
第45章 絕望樂園12┃來我這里,擁抱我。
周悅第一次在夢里遇見那個人時, 他還在部隊進行日常訓練, 訓練到一半,隊長喊他出列, 說上面來了個上級軍官,要和周悅見面談點事情, 還有東西要交給周悅。
周悅當時很奇怪,因為他那時剛加入特種部隊不久, 并不認識什么上級, 加上他是從新兵營里被直接提拔上來加入特種隊伍的,成績過分優異的他那時候遭到很多同期人員的眼紅和嫉妒, 還有不少人覺得他是走了關系才進來的, 除了小隊伍的隊長和小隊幾個兄弟愿意罩著,其他人都不怎么待見他。
所以被叫去時,周悅心里直犯嘀咕, 等見到那個上級以后,周悅就更奇怪了。
他并不認識這個軍官,但對方卻一見面就自來熟地喊出了周悅的名字,然后請旁邊帶周悅過來的隊長出去了, 說是要和周悅單獨談。
看到這個上級軍官的肩章, 本著對上級要敬重的心理,周悅常規地給人敬軍禮,禮貌詢問對方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然而這個軍官啥事情都沒有跟周悅說,就是塞給了周悅一個小玩意兒。
一個十字架小模型,仔細看的話會發現十字架上還纏著一條細小的黑蛇。
拿到這個模型時, 周悅萬分不解,在軍隊這種要地,為什么要給他這么一個充滿了宗教意味的小玩具?雖然上面似乎不限制軍人信教,但也不會特意去招收信教的人進隊伍。
因此周悅開口了,他問這個軍官為什么要給他這個十字架。
而那個軍官回答說:“這是你父母托我給你的。”
周悅那時候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過家了,他這些年打算和家里慢慢斷絕來往,他狠心將那對生養他的父母拋之腦后,甚至決定忘記他們,當作這輩子自己只是個孤兒,從來沒有過父母。
周悅如此狠心的原因,是他突然意識到,他的父母其實也從未將他看作是孩子,他們把周悅當作是物件、是工具……甚至是寵物,他們將他們的規則強加在周悅身上,把他們沒有完成的事情丟給周悅去完成,他們認為對的事情周悅必須去做,他們認為錯的事情周悅絕不能碰,他們擅自決定了周悅的過去和未來,并且從未想過詢問周悅自己的想法。
當周悅把自己的家庭背景簡單告訴同期一位和他關系不錯的兄弟時,那兄弟對周悅說了這么一句話:
“你確定你父母不是把你當成狗來養嗎?讓你坐你就坐,讓你站你就站,讓你往東你就絕不能往西,未來還要搖著尾巴給他們拼命掙錢養老,隨意讓他們揮霍你的青春活力。兄弟,這世上真不是每個生養了孩子的父母,都能叫‘父母’,他們除了給你錢和吃的,有給過你任何類似親人的關懷嗎?”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卻令周悅前所未有清醒地意識到自己身處的現狀,他覺得他這位兄弟說得很對,這也是他第一次感到他必須義無反顧的離開那個家庭,因為他確確實實……從未在父母身上感受到過所謂的“關懷”。
父親從來除了工作,就是給周悅添加各種任務,給他安排一個又一個的目標,成績不能落下,考試必須過關,要參加各種培訓班補習班,任何比賽都必須是第一名。除了這些,父親就幾乎不會出現在周悅面前,周悅甚至從未見過父親有除了板著那張臉以外的第二種表情。
至于周悅的母親解竹,也幾乎沒什么兩樣,她年輕時就是周悅父親工作上的助理,嫁入周家以后更是整天圍著周家的工作、人脈圈,還有上流社會的那些瑣事忙前忙后,她也沒有給過周悅多少笑臉,從來都是冰冷表情并和他保持距離,就好像他們之間并沒有母子這樣的關系,周悅小時候她還會抱抱周悅,長大后簡直如同遺忘了自己還有周悅這么一個孩子。
周悅覺得自己父母之間也根本沒有存在多少感情,記得小時候,周悅看見父母單獨在一起,基本上他們也都在談工作,母親站在父親身邊時仿佛不像個妻子,仍然是一名秘書或助理的角色。他們忙碌起來通常不在家,家里的傭人和做飯的阿姨都比他們更加親近周悅,
后來周悅借口入伍逃離那個冷漠的家庭,來部隊這么多年,父母的身影在周悅心里逐漸變得遙遠起來,今天這個軍官突然來訪,把這么一個東西塞進周悅手里,說是他父母給的,著實讓周悅驚奇了一把。
那軍官也沒有告訴周悅他父母干嘛給他這種東西,轉身就走了,周悅只好拿著這個十字架小模型回去,雖然檢查不出這個十字架小模型的異狀,但這東西也給周悅一種不好的感覺,所以他原本打算扔掉,但思來想去,又有些不舍。
他來隊伍這么多年,他父母也不是沒有來找過他,但找來時,都是來訓斥周悅的。他們要求周悅必須盡快離隊回家,因為家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周悅去做。他們反復強調他們培養周悅這么多年是為了周悅的未來,家里那么大的公司不想辦法接手,為什么要在這種地方受罪之類的話語。
周悅聽來聽去,覺得父母的話里頭,每一句都無不透露著這種意思:快點給我回去工作干活!
周悅聽著就笑了,覺得他那位兄弟說的話可真真沒錯,他父母還真是把他當狗養……或許連狗都不如,周悅只是個為了他們周家企業而特意培養出來的工具。
可縱然他已經如此清楚明白,周悅內心深處,仍然還存留著一絲對父母的渴望。
當天晚上,周悅把玩著手里這個十字架模型很久,雖然那個軍官告訴他這是他父母給他的東西,然而周悅心中有數,他知道這東西絕不可能是他父母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