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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容整個人瞬間失去神志,身體癱了下去,仿佛鮮血生命這些最重要的東西全部被挖空……駕崩了?駕崩了!
佟公公扯著相容的衣袖,用力拽了許多次才將相容的神魂拽回來,旁觀四周滿殿的人已經跪地大拜啼哭,相容重新跪地埋在這些沮喪的人里,悲痛的哭聲傳到他的耳朵里像頓鋸在割他的皮肉,痛苦不堪卻半點痛不出淚來。
天子駕崩是國殤,舉行的喪禮隆重而復雜,禮部、鑾儀衛和內務司便是最忙的。擇吉時入殮,法事誦經,出靈。皇家宗族的人,從出生發生聲音的那一刻開始便舉行隆重繁瑣的儀式,直到閉眼永遠寂靜后,也要遵守所謂的規律禮度。
文武百官身著喪服從東華門入宮,長陵城披白如同凄雪,整座城都彌漫著悲傷的氣息,大殿里富麗的顏色被白縞覆蓋,嬪妃皇子公主,烏泱泱跪了一群人,他們都在哭,哭得最慘的就是嬪妃們,更有甚者幾乎昏厥。
貴妃,嬪,美人,美麗的衰老的,有子嗣的或者沒子嗣的,香帕被淚水打濕,又掩起袖子來擦拭,她們百種傷心說到底是為自己不值得,她們在這宮里耗費大好青春,可是帝王何曾為她們留戀過一眼。
從昨日跪到現在,滴水未進,相容的身體與精神都不太好,才走出殿在兩三步,眼前猛地發黑,好在一旁的虞衡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相容嘆了一口氣:“老師多擔待了。”
“殿下節哀,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該保重自己。”虞衡道,“先皇與娘娘在天有靈必然是這樣希望的。”
“殿下該去金鑾殿聽旨了。”虞衡看向金鑾殿的方向。
相容轉頭看向外面陰沉的天,眸眼暗淡。
相容依舊站在原地,拉住要走的虞衡突然問:“老師鴻鵠之志心懷天下,在老師心中,父皇可是明君?
“我與老師多年情誼,雖是師生卻如知己,老師盡可坦誠相待。”見虞衡哽住不言語,相容語音一急,此時此刻,他迫切地想知道,那個答案。
虞衡雖有半刻遲疑,可答案卻早已浮現于腦海:“……殿下真正要問的是先皇還是九殿下?”
虞衡一針見血,可相容卻怎么說都說不出來,問的到底是父皇還是相鈺,又或者他在問的是不是他與相鈺的未來……
如今寧族回來了,因寧族與自己血脈相連所以得盡相鈺護佑,相鈺賜給寧族良田千畝,封侯加爵,他要給寧族無上的榮耀……
像極了當年的父皇,從前父皇愛屋及烏,寧氏獨大,朝廷的政權平衡被打破,民怨神怒,帝王深情治出了一個亂世。
相容是多么想離開這個漩渦,和相鈺一起離開,袖手不問……
可是他已經不能反悔了。
剛剛佟公公將兩份傳位詔書擺在他面前,同樣的內容,寫的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名字,皇九子相鈺,另外一個是年幼的十四子,就這樣直截了當地擺在他面前讓他做選擇。
父皇的警告不斷回想,他的手好幾次伸向傳位十四子的那一份,情愛面前,心中能存多少大義,沒有這江山責任的百般束縛,他們不用重復走父皇母妃那艱難的路,遠走高飛神仙眷侶誰不羨慕。
可十四子年幼如何拿得起這沉重的江山,況且大越天下太平盛世,是相鈺虞衡多年的理想。
“十四殿下登基,九殿下必然擔任攝政王,再單純的心思,坐上那個位置也不單純了。年紀小不懂事還好,等長大了就曉得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