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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外可能要說,不想給國家增加負擔,想要自力更生……但對家人卻沒必要撒謊,他很坦白:“我不想混吃等死,哪怕我的眼睛瞎了,我也能做許多事……正好朋友的公司缺人,我去他們那邊幫忙吧!”
他嘴里所謂的‘朋友的公司’,其實,他和吳家人都心知肚明,是他和小秋秦戎幾個人搗鼓出來的,經過五六年時間,居然也從販賣雞蛋,發展成了小具規模的公司,涉及幾個不同領域,卻都成績斐然……
吳家之前是看不上‘商人’的,但到了這種時候,明知道吳戈無法從軍,從政也不可能有太大成就前提下,若是從商能夠做出一番事業,也不失為一種選擇了。
若說,前邊吳戈做生意還只是玩票,到了這時候,就算是比較正式的選擇了。
吳家畢竟是軍人家庭,行事果斷,確定了意見之后,也就由著吳戈做出自己的選擇。
這時候,已經是十一月初,京城的冬天,已經越來越近。
深秋的雨淅淅瀝瀝地,纏綿不盡,濕濕的雨水伴著寒風,將大把大把的葉片從枝頭打落,街頭一片枯黃滿地,分外蕭瑟。
因為小秋的身體原因,鄭秋實和文幀櫟都消減了她的學習計劃,只讓她上課就好,臨時不安排其他事情侵占她的業余時間了。
如此一來,對小秋來說,簡直是難得的輕松悠閑,在課余時間,她甚至喜歡上了在校園里散一會兒步,或是找個什么地方坐一坐,發會兒呆。
秋雨蕭瑟清寒,校園中的學生大都行色匆匆,平日里總是熱鬧喧騰的操場,變得空空如也,格外幽靜。
小秋坐在看臺上窄窄的廈檐下邊,身上裹著厚實的羊毛大衣,手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默默地看著細雨霏霏、空寂無人的操場。
“多情自古傷別離,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一道聲音在背后響起,本來凄清的詩句意境,卻因誦讀者掩不住的笑意,破壞殆盡。
小秋無奈地回頭,瞅著笑嘻嘻偏做一副捧心狀的李芳云,無奈搖頭:“你這純粹是無病呻今啊……怎么沒去圖書館啊?”
“就知道你忘了!”李芳云佯怒地瞪了小秋一眼,卻仍舊上前,把小秋拉起來,“我今天生日啊,你居然給忘了……我跟邢海她們約好了,今晚出去搓一頓。”
“你生日啊?”小秋一臉懵懵地表情,手卻從背包里取出一個小小的包裝盒,遞到李芳云手中,終于笑著祝福,“生日快樂!”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能真的忘了!”李芳云接過小秋給的禮物,等不及回去,立刻就動手打開了包裝,然后從里邊取出一個半舊不新的鑰匙來,“啊,自行車?”
小秋扯著嘴角,綻開暖暖的笑容,“不是新的哈,就是輛舊車子,你別嫌棄!”
“哎,說啥呢,有一輛車子騎著我就非常非常開心了,哪里會嫌棄!”金笛順著小秋的手指看過去,就見操場邊的放器材的棚子底下停著一輛七成新的自行車,讓她驚喜的是,居然還是一輛彎梁的女式24小輪自行車。即便到了八十年代中期,這種女式自行車也出產不多,仍舊是女孩子們夢寐以求的代步工具。
“……只是,這個太貴了……”高興之后,李芳云又有些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接受小秋的這份厚禮。
這會兒,好朋友之間送生日禮物,充其量花個三塊五塊,買塊手帕,買條絲巾都正常,小秋送的這輛雖然是舊車,但估摸著也得百八十塊錢,真算得上是一份厚禮了。
小秋不以為意地笑笑:“你就先騎著,等畢業后不用了,或者哪天有了更好的,再給我也成。”
這么一說,就好像是借了一輛自行車給李芳云代步,倒是不用李芳云再糾結貴重與否了。反正,騎完了最后還給小秋,價值多少、鬼劍與否倒是不怎么重要了。
得了‘新’車子,李芳云按捺不住,騎了車子帶小秋一起走,小秋也不阻攔,只把雨傘撐開,舉得高高的,替兩個人遮住風雨。
李芳云騎自行車不多,又是雨天,帶著小秋難免歪歪斜斜晃晃悠悠,卻難得有驚無險,直到了大門口,也沒有真的摔倒。
“怎么樣?沒摔著你吧?”李芳云嘚瑟地回頭向小秋請功,卻在下一刻發出一聲驚呼:“啊……”
小秋突然跳下車,聽到李芳云的驚呼,想要回手去扶李芳云的時候,一只手臂突然被人拉起,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從李芳云身邊拽走,下一秒,她眼睜睜看著李芳云晃了晃,連人帶車子摔在了泥水中。
第九百二十一章
小秋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了去扶李芳云,但是卻沒能掙脫,對方的手像鋼爪一樣緊緊地鎖著她纖細的手腕。
“韓景芳,你干什么?你沒看到芳云摔倒了嗎?……”小秋惱火起來,大聲質問。
“王小秋,你還在這里無動于衷,你可知道,吳戈離開了部隊,放棄了機關安置,要去做個體戶!真做了個體戶,他之前的無數次出生入死就白瞎啦……”韓景芳情緒激動,語速飛快,加上說的是家鄉話,還真是讓人聽不太清楚。
小秋只聽到了‘吳戈’、‘部隊’、‘個體戶’幾個詞句,但已經不妨礙她了解韓景芳的目的了。
小秋的傘剛剛掙扎的時候已經撇到了地上,秋雨淅淅瀝瀝地打濕了她的頭發衣裳,也打濕了被韓景芳握著的手臂。
她抿著嘴,用力一甩,手腕一陣劇痛,她甚至好像聽到了骨頭開裂的咔嚓聲……代價慘烈,卻也讓她終于成功地掙脫了韓景芳的控制。
經過這段時間,李芳云也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理會自己心愛的自行車,更沒有理會身上淋漓的泥水,只將兩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沖上來,擋在小秋身前。
“你干什么?”
韓景芳情緒本來就激動,卻也只想著找小秋過去勸一勸吳戈,讓他放棄經商的念頭。先被小秋拼命掙脫,又有李芳云沖上來一副護崽兒老母雞的防備責問,韓景芳腦子一熱,伸手就想將李芳云推開。
李芳云根本沒想到他還會動手,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摔出去。
小秋剛剛已經感受到了韓景芳的激動和粗魯,自然仍舊保持著警惕和戒備,是以,韓景芳一伸手,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卻因為一只手疼的抬不起,沒辦法做別的,只來得及一側身,用自己的身體撐住即將摔倒的李芳云。
韓景芳推得力氣不小,加上李芳云的體重,小秋踉蹌了兩步,方才穩住腳步,也成功地撐住了李芳云,沒讓她再次摔倒。
“你干嘛推我?……”李芳云穩住的身體,就忍不住火大地再次質問韓景芳。她跟韓景芳雖然不熟,但通過小秋也見過他幾次,不知道為什么原本看著笑呵呵地小伙子,咋一翻臉成了兇神惡煞,竟然對女生動手!
小秋忍著手疼,一轉身將李芳云擋在身后,微微皺著眉頭看著韓景芳道:“你別激動!你來到底要做什么?就是為了告訴我,吳戈離開了部隊當個體戶這件事嗎?”
經過小秋提醒,韓景芳的理智也恢復了一些,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后才道:“他是那么優秀的人,離開部隊也就罷了,連機關工作的安置也拒絕了,那他……他之前出生入死立的功又有什么用,不都白費了嘛那些軍功可是他用命換回來的啊!”
吳戈的軍功不可謂不卓著,若是他不受傷,或者說受了傷能夠恢復,他仍舊能夠留在部隊的話,有這些功勛,他以后的前程絕對是一片光明。即便沒辦法留在部隊,進入機關工作,這些軍功同樣有一定的作用,他會享受一定的福利待遇,級別落實和之后的升遷,這些軍功也會是重要的參考條件。但是,若吳戈離開部隊,連機關安置的機會都放棄,自己經商,當‘個體戶’的話,這些功勛就只能作為一種榮譽存在,做生意時,沒有人會管你是不是立了軍功,沒有人在乎你是否曾經出生入死……就像韓景芳說的,那一摞軍功章 就白瞎了。
他或者不是太在乎利益的得失,但真的心疼吳戈在西疆巡邏、南邊戰場的出生入死,更進一步,也是為那些犧牲了的、傷殘了的戰友們,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和待遇而不甘、悲憤。
其他太多的人他沒能力理會,但卻實在不忍心那樣出色、卓越的吳戈,也丟掉用生命換回來的榮譽,淪為‘個體戶’。要知道,八十年,哪怕到了九十年代,個體戶也不是什么光彩職業,甚至,在很多很多人心中,個體戶就是待業青年和無業游民、社會閑散人員不安定因素的代名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