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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坐在榻邊, 她手里握著皇帝冰冷的手,卻怎么也捂不熱。就像他那顆心,用了她半輩子的青春, 卻怎么也捂不熱。
皇后才哭過,臉上的淚痕尚未干,眼底也有些發紅。十五皇子如今年十四,卻是繼承了慕容家優良的基因,生的很是高大, 只不過面相尤顯的稚嫩。
慕容智上前了幾步,小心的看了一眼皇后的臉色。他的親生母妃是皇后身邊的宮女提拔上去的才人, 身份低微, 自她出生之后,就一直養在了皇后的身邊,與生母相見甚少。
人前人后的皇后完全是兩個模樣,慕容智很怕她, 時刻都要小心恭敬著。此刻見皇后紅了眼眶,一臉愁容,慕容智立即絞盡腦汁的想著如何安慰。
“母后,您別太難過了,小心傷了身體。”
皇后聞言轉眼看向慕容智,面容溫柔,眼底卻透著冷厲的光,“智兒,你說,若你父皇醒過來,得知母后為你籌謀的這一切,會不會生氣?”
慕容智一縮脖子,連忙跪了下去,“父皇……還能醒過來嗎?”
“你不希望他醒過來?”
“兒臣不敢,全聽母后安排。”
“也是,他若醒來,躺下睡的就該是我們所有人了。”皇后輕輕一笑,轉眼看向皇帝,“就這么睡著吧,補藥溫養,吊著口氣,這樣他就能永遠留在我身邊了,哪也不會去了。”
慕容智看著皇后的笑容,覺得毛骨悚然,全身發冷。他就是個人人操縱的傀儡,根本不能有自己的意識,他有何發言權?
即便真的事成了,他坐上了那九五之尊之位,皇后垂簾聽政,他同樣是要任人擺布拿捏。慕容智不喜歡這樣,他一心盼著成年有了封府之后可以離開宮內去生活。可眼下看來,他這輩子只怕都出不去了。
宮女匆匆自殿外而來,“娘娘,太后那邊已經絕食兩日了 ,剛剛又在鬧,稱若不讓她見陛下,她就餓死自己!”
“太后年歲大了,突然過世也沒什么稀奇的。她若不餓,就吩咐宮人不必在送善過去,成全了太后的一片慈母心腸吧。”
那宮女聞言心一顫,低低的應了聲是,告退了出去。
“母后,兒臣忽感內急……”慕容智話沒說完,就見皇后蹙眉朝他看了一眼,他硬著頭皮低下頭去,“兒臣也先告退了。”
話落,他不敢看皇后的眼睛,轉身快步出了寢宮。直到邁過門檻之前,皇后那雙眼睛都仿佛毒蛇似的盯著他的背脊,讓他不寒而栗。
以前的皇后還用表象來演示一下自己的偏執,如今事已至此,她人前不在偽裝,只讓人覺得可怕,呼吸都不敢大聲,說不上哪一句錯了就要掉腦袋的。
都說伴君如伴虎,皇后是比虎還可怕的,形如夜叉都差不多!
說是內急,慕容智也只能奔著茅廁而去。一路上都是皇后的眼睛,他若中途去了別的地方,回頭必然又要被問的。
這座皇宮,越來越像個密不透風的牢籠,黑暗不見底的深淵。
茅房只有皇宮內身份尊貴之人可以用,時時刻刻都有宮人在清掃。慕容智進茅廁之前,只見一個太監背對著他正在掃地,太監沒上前來行禮,估計是沒看見他,也沒在意。
他前腳剛進去,那太監隨后也跟了進去。
一刻鐘后,慕容智走了出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微藍的天際,看著遠處的宮樓殿宇,唇角微微的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陽光照射之下,慕容智的眼底有一道詭異的紅光一閃而過。下一瞬,他微微垂著頭,又恢復了之前小心謹慎的模樣,朝皇帝的寢宮返回而去。
與此同時的茅廁內,小太監面朝下的趴在地面,已經沒了呼吸。
——
邊關大戰,貞安國的百萬強軍碾殺幾個小國臨時招來濫竽充數的兵馬簡直輕而易舉,大戰一路告捷,太子長卿順利的營救出了丹棱國的皇太子。
然而事發突變,太子身側的副將忽然投敵賣主,與敵軍里應外合,致使太子命喪屹門關。好在甄戚小將軍將叛賊制服,掌控了大局。
太子死訊一出,舉國嘩然震驚。
未過兩日,宮內傳出噩耗,皇帝接連遭受喪子之痛,已陷入深度昏迷。昏迷之前曾留遺旨,太子不幸遭難,朕心悲痛,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另立十五皇子慕容智為儲君,擇黃道吉日繼天下大統!
一切都在短短的幾日內發生,眾人甚至還沒從太子遭難的噩耗中回過神來,轉眼皇位都要換人來做了。
滿朝文武皆是愕然,有人反對,然而誰出聲反對,誰轉眼全家遭難。這是有人暗中要讓老臣們閉嘴,可事關社稷,豈可兒戲!衷心的老臣不斷上書進言于太后來執掌大局。
不過送入太后宮里的奏章卻都如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傳出一丁點的消息。
登基大典已定,就在五日之后!
云府的家宴之上,六公主也出席其中。
一片愁云慘淡間,所有人都被沉重的氣息所籠罩著。六公主紅著眼眶,無助的望著每一個人的臉龐,接連聽到的噩耗讓她整個都處于崩潰的邊緣。
“這么急著登基,顯然是怕夜長夢多,他們心里有鬼。”云凱旋眉心擰成了死結,嘆了口氣,“如今大局已定,那么多的上書都沒有得到太后的回復,只怕也是兇多吉少了。這皇宮之內,如今皇后只手遮天,除非皇上蘇醒,太子復活,否則我們沒有辦法了。”
閉目許久的云姝聞言忽然睜開了眼睛,“倘若,太子沒死呢?”
柏氏和云泊霖同時轉眼看向她,云姝也回望著所有的人,“若太子在登基大典之前趕回來,可還有挽回的余地?”
在場的眾人,除了柏氏和云泊霖,其余的人并不知道云姝有那特殊的能力。聞言只當是她的設想,全都嘆了一口氣。
云泊霖卻仔細的沉思了片刻,開口問道:“殿下如今在哪?”
“歸途。”
“何意?”云凱旋看著他們兄妹兩個,一頭霧水。
柏氏接話道:“邊關至上京城,少說也要半個月的路程,大典就在五日之后,來不及。若是現在對外公布太子還活著,只怕少不了要一路設伏埋殺。”
“等等,等等……”長樂公主也有些聽不懂了,她看著云姝問:“你們在說什么?我二哥還活著?你們怎么知道?”
云姝看了看長樂公主,又看了一眼一瞬不瞬盯著她的云凱旋,“若我說,我可以看見未來之事,你們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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