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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真不與我相干，老鄭也是受人之托。”穆子儒看褚韶華一眼，“也與你有些關(guān)系。”

“到底什么事？”

“我不知這事能不能干，還沒接下來，想問問你的意思。”穆子儒道，“我以往也不知道容先生和田家是姑舅親，聽田家說是有些誤會，如今田老太太想見外孫子，容先生并無此意。老鄭和陳會長不是親家么，陳會長與田家又是姻親，田家就托到陳會長那里，陳會長又找了老鄭，老鄭又找我。想著聞市長與容先生關(guān)系好，看這事是不是能有個緩和？”

褚韶華唇角一翹，“大哥你是真被陳家蒙在股里，還是裝糊涂？”

穆子儒喝口茶，他人情練達，焉能不知此間原由，他道，“陳會長也是想與容先生緩一緩關(guān)系，畢竟他們以前還險做了翁婿。我想著，到底是親娘舅家，何況，這些人的面子，又屢番央我，聽說容家沒什么人家，要是多一門親戚，也不是壞事。”

“那也得看什么親戚，田家這樣的親戚就跟夏天的蚊子似的，現(xiàn)在就剩下吸血了。何況，他們倒是會請你來做中人，怎么不說說容揚為什么與外家斷絕關(guān)系的？”褚韶華一只手隨適的放在膝上，另一只手拈了個青梅放在嘴中，“他們沒同大哥你說？”

穆子儒遲疑，“老鄭說過，田大與容老爺有些誤會，容先生母親過逝，田家派人過去，叫容老爺著人打了出去，從此就沒了來往。”

“咱們先不說這事是真是假，就算田家說的是真的，容揚母親過逝，田家好意過去，讓容老爺著人打出去。可容太太去逝多少年，田家可有人去問過一句半句？如今他們不過是看容揚發(fā)達了，田家則敗個徹底，才貼上容揚。”褚韶華低聲道，“我可是聽說，這里頭還有內(nèi)情。如今的田老太太，并非容揚母親生母。容揚生母是田老爺子的原配所生，如今這一位，原不過外室轉(zhuǎn)正，不然，親閨女去逝，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這些年來，縱女婿可惡，外孫是親的，真能一句不問？”

“唉喲，竟是這般。虧得我沒應(yīng)這事，不然倒得罪容先生。”穆子儒出身貧寒，想你這又不是親外祖母，你這么哭著喊著認外孫，可就有點不真誠了……至于容揚，這小子聽說與南就關(guān)系匪淺，人家年紀(jì)輕本領(lǐng)大，我都要客客氣氣的稱一聲容先生，倘不知深淺的插手人家家務(wù)，還不得給容揚心里記上一筆。

人有了年紀(jì)有些地位沒什么，只要吃得了苦再有些運氣，都能混得溫飽。可人若年紀(jì)輕輕就有了地位，這人還沒什么顯赫背景，那就得千萬當(dāng)心，這可不是一般的手段心性。

老陳老鄭你倆想拉攏容揚，可是出了個壞主意啊。

褚韶華就沒忍住譏誚一句，“陳會長沒做成容揚的岳父，看把他遺憾的。這要不知底理的，還真得以為當(dāng)初容揚退親是自愿。”

穆子儒嘿嘿笑了兩聲，他也覺著好笑，與褚韶華道，“老陳現(xiàn)在日子不好過，容先生這光芒萬丈的，老陳先前自抽耳光，現(xiàn)今急著往回拾面子，也顧不得別個了。”

“不像急著往回拾面子，倒似條急惶惶的喪家之犬。”褚韶華那薄薄的眼皮微微一挑，褐色眼珠看向穆子儒，似有深意。

穆子儒正琢磨褚韶華“喪家之犬”四字，褚韶華轉(zhuǎn)而談起別的事，聽聞穆子儒長子要考大學(xué)，褚韶華問要不要送孩子出國念書。穆子儒此人雖無甚學(xué)問，一向?qū)ψx書人客氣禮遇，用心結(jié)交，對自己孩子的教育也很看重。

田家這場拍賣結(jié)束，褚韶華順利生下第三個兒子。姜達與曹小姐結(jié)婚禮時，褚韶華趕上坐月子，沒辦法參加。聞韶聞歆都被征去做小花童，聞韶有些不樂意，他認為這是小孩子做的事，他已經(jīng)是男子漢了，不想干。聞歆則笑呵呵地挺高興，穿著新做的白色的小西裝臭美的險把鏡子照壞。

陳家的敗落從陳前會長的行為大亂已經(jīng)注定，相對于南京政府，陳會長更親近武漢那邊，如今上海受南京政府管轄。陳會長如果聰明，應(yīng)該立刻掉頭，改換門庭，哪怕改換門庭來不及，安排家人攜產(chǎn)出國，也是一條不錯的路子，起碼富貴得保。可他昏頭昏腦的想從容揚這里入手，容揚縱是與南京政府關(guān)系密切，算算他出國的時間，真正與南京政府的大人物結(jié)交最多不過三四年，莫說陳家于容揚有退親之恥，便是沒有，容揚也不可能去親近一個與武漢那邊交好的家族。

這是硬傷。

自己傻不說，還把別人也當(dāng)成了傻子。

瞧瞧鄭家多明智，瞧出陳家敗落，立刻與陳小姐和離。鄭家也好笑，先前離了一個田四，現(xiàn)在又離了個陳小姐。甭管什么原因吧，反正外人瞧著都是田陳兩家敗落，鄭家立刻出妻。這事兒鬧得，饒是鄭家錢財豐盈，正經(jīng)心疼女孩兒的人家也不敢把閨女嫁他家了。生怕哪天咱家一破產(chǎn)，閨女立刻叫人趕出來。

鄭家焉能不知此量，只是，鄭家不能像陳家一樣被清算啊。

陳家還好，收拾收拾離開上海北上去了，怕在上海被破產(chǎn)。田家這場破產(chǎn)，把上海豪門都驚著了。陳家生意失敗，先前與余家合伙的呢絨廠也關(guān)門倒灶，賣給了他人。陳家家底豐厚，還能留些余錢北上另謀生路。余家原是鄉(xiāng)紳地主，此次生意失敗，元氣大傷。

余詩人不得不拿起教鞭，做些食煙火的事務(wù)了。

待褚韶華出了月子，新工廠開張，褚亭邀請褚韶華去剪彩，褚韶華笑，“我就不去了，你多拍幾張剪彩的照片，到時送我兩張，我掛書房墻上。”買了陳家的呢絨廠，令褚韶華份外痛快。

褚亭遺憾，“可惜棉紗廠落入潘家口袋。”

“這沒什么可惜的，潘家的棉紗生意在上海首屈一指，我們即便買下工廠，想與他們競爭也難。”

“這倒也是。”

潘陳兩家也是姻親，陳家經(jīng)營失敗，潘家接手陳家工廠，就不知陳家是何滋味了。

不過，兩家怕是早有宿怨，當(dāng)初陳前會長要在退下會長位前將兒子推上副會長之位，潘家投的是褚韶華的票。而且，兩家的政治支持對象也完全不同。潘家為人稱道的一件事是，陳家敗落，潘家也沒把陳氏女離婚趕回娘家，叫鄭家這么一對比，潘家簡直是厚道人家。

陳家這塊肥肉，一旦失去竟?fàn)幜Γ蝗豪欠质巢贿^片刻之事。聞知秋連任的通知來的很快，雖然如今南京才是權(quán)力中心，褚韶華卻更喜歡上海這顆璀璨絢爛的遠東明珠。多少人一步踏錯身敗名裂，又有多少人才智盡出建功立業(yè)，這里是上海，這是上海最風(fēng)華絕艷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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