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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長兮平躺在床榻上,身上的衣衫已經汗濕得如遭水淋。面色慘白如一層蠟紙,雙手緊緊拽著褥子,盡量不讓自己叫得太大聲而耗費所剩無幾的體力。
穩婆將夢長兮的雙膝曲起,挑開蓋著的薄被往里看了看,又將手指探入她的體內,語重心長道:“圣女,只開了兩指?!?
已經五個時辰了,居然只開到兩指!需知,換做他人,至少已經開了七指。
她這是典型的難產了!
伊圣女此刻也現出了焦急之色:“圣女,你怎么會提前這么多?離正常生產不是還有一個多月嗎?”
夢長兮痛苦得沒有答話,小腹的銳痛、下體的墜痛以及腰椎像刀斬一般的鈍痛,一次又一次轟襲著她嬌弱的身軀。
穩婆嘆道:“她懷的是雙胎,早產屬正常?!?
居然是雙胎?難怪肚子那么大!伊圣女驚詫得將眸底的一絲倦意趕走,饒是她未經人事,也明白誕育雙生胎的風險有多高。一個搞不好,便一尸三命!
“楓哥哥,楓哥哥……”她的意識開始陷入混沌,口里模糊不清地喚起了某人的名字。
穩婆瞧見她迷離的雙眼,倦怠得仿佛快要合上了,嚇得大叫:“遭了,她好像快不行了,伊圣女,你想想辦法刺激一下她,不然她一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
淮陽城的城主府。
自出征開始,他每夜的睡眠不會超過三個時辰,但也是能夠睡著的。今夜不知為何,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
初雪飄飄忽忽下了一整天,似乎還有越演越烈之勢。他披上氅衣,開始在廊下徘徊。
還記得那一年的初雪,長兮上了南宮夜的馬車,他第一次意識到那個女人不經意間已經占據了他的心。他不顧一切地截賭她的殊途,為她擋箭,看著她抱著自己哭喊:“妾身不走!妾身不走了!妾身要做你的王妃,做你的妻子!你不要拋下妾身……”
他被踢落懸崖,她毫不猶豫地隨他一同赴死……那一刻,他是動容的。生同寢、死同裘,黃泉路上若有她相伴,死又何懼?他甚至想過,途徑奈何橋時他會緊緊地牽著她的手,不喝那碗孟婆湯……
可到頭來是什么?她還不是頭也不回地隨巴圖遠赴北齊!自己對她,究竟算什么?
思及此處,胸口仿佛被堵了一塊萬年玄鐵,就要喘不過起來。
他拿出玉簫,像在傲天國皇宮那樣,將滿腹哀思、滿腔悲憤化為唇指間的樂章。
那么悠遠、那么幽怨……穿透層層厚重的積雪、跋涉上千里,似要在這廣袤的天地間盡情翱翔,尋那一方可訴衷腸的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