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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穿越過來那會兒,拿來發豆芽的那包特別難吃的黑豆,就是原主阿云跟舅舅阿山綁一塊兒所有的家當……
天不亮被叫起勞作,弄壞了鋤頭被蛇族監工的皮鞭甩到身上,頓頓吃不飽、還只能睡在鋪了層蘆葦桿的泥地上,劇情進展到雪豹幼崽因思念父親而窩在墻角抱著肚子偷偷哭時,臺下也響起了隱約抽泣聲……
除了不擁有大片適合耕種土地的茶熊,和獅族那種從上到下懶得讓人害怕的奇葩,其他種族出身底層的獸人青壯,多多少少都被征召過。或是像劇中的主人翁一樣被某位大人物的管家執事帶去做白工,或是像這次出征草原一樣成為輔兵隨軍出征。
中肯地說,并不是所有的獸人族高層征召同族都會毫不憐惜地壓榨族人的勞動力,部分高層還是會給義務勞動的族人盡可能地提供較好的工作環境的,別的不說,起碼管飽。
但是吧,當底層不得不將自己的境遇寄托在統治者的道德良心上時,這本身就是一種病態——古代中國封建統治階級還喜歡標榜仁義禮智信、拿這個當政治正確呢,古代農民的日子好過了嗎?
大部分輔兵和一部分戰兵因雪豹幼崽的遭遇而感同身受、想起自己受過的委屈,或眼睛通紅,或默默流淚,就很能說明問題!
賽琳娜輕輕抽了下鼻子,她沒法兒對雪豹幼崽的境遇產生共鳴,但這樣的劇情確實讓她非常不舒服、非常難受,心里面就像壓了塊沉重的石頭,要不是不想在蕭云面前丟臉,她可能也會跟著哭。
艱難地將視線從一開始只讓她覺得可笑的簡陋舞臺上移開,看向坐了一地的熊腦殼,視線從一張張一邊強忍痛苦、一邊聚精會神觀看的臉上掃過,賽琳娜的腦子里忽然冒出個特別讓她不敢置信的、匪夷所思的念頭。
那一位比之前每一任獸皇都要難纏的、讓精靈王不得不特別重視的熊皇,這次……也許會輸。
第302章 魔改版白毛女(下)
雪豹幼崽的白毛女在大長老的新農場中整整呆了一個場景……呃,兩個月, 大長老的新農場從荒地變成茂盛的莊稼地后, 她終于可以跟村民們一塊兒回家。
接下來又是短暫的溫馨劇情,苦等女兒的老薩爾跟雪豹幼崽抱頭痛哭后回歸雖辛勞清貧、但也和平安樂的生活,老薩爾攢錢給雪豹幼崽買魚吃, 雪豹幼崽笨拙地為老薩爾縫補衣物, 相互扶持的父女倆上演的一幕幕平實而溫情的生活片段讓臺下的熊腦殼們漸漸露出舒緩笑容, 和劇中的人物一起“遺忘”了曾經遭受過的苦難。
賽琳娜還以為主角白毛女會想盡辦法報復, 沒想到劇情的走向跟她想象的不一樣, 驚訝地望向蕭云。
“活著這件事, 從來就沒有什么快意恩仇。”蕭云淡然一笑, “大部分人受過的委屈吃過的苦,都只不過是人生中的某一段經歷。”
“這還能叫戲劇嗎?!”賽琳娜眼睛都圓了, “戲劇不該將矛盾沖突擴大化、戲劇化, 用激蕩的情節來震撼人心、感染人心嗎??”
蕭云點了下頭:“你覺得白毛女應該忽然獲得貴人相助、又或是得到某種奇遇強大起來,讓欺負過她們父女的人好看, 攀上人生巔峰, 這樣才叫戲劇,這點我是認同的。不過……”抬手指向臺下觀眾,“這部戲要表現的主題并不是那種世界圍著他轉的主角, 臺上演的不是某個人充滿機遇幸運和巧合的命運,而是大多數人共有的,普普通通的、大多是痛苦和無奈的人生。”
頓了頓,蕭云平靜地道:“在我看來, 這也是戲劇。”
賽琳娜欲言又止,她很想說這根本就不戲劇,可又發現這樣的戲劇表現形式似乎很“文藝”、很有藝術的調調,這就讓她很糾結……
對于這個雪精靈少尉雖然勉強,但也接受了《白毛女》這部戲劇的“藝術性”這點,蕭云并不覺得意外。
地球上所謂的傷痕文學,最開始的時候為啥受歡迎?就是因為普通人從里面看到的是自己的人生,中產文青從里面看到的是“文藝、藝術”。意外地達到雅俗共賞的境界,才讓“傷痕文學”火熱了那么二、三十年。
那么傷痕文學為啥又很快過氣呢,因為中產文青這個群體就是很容易沒逼數的群體,被群眾一捧就得意忘形、忘記了群眾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一個個所謂的文化人迅速把原本能代替大多數人表露內心感受的傷痕文學扭曲成無病呻吟,大眾肯買單才怪……(85后、90后拒絕傷痕文學還被這幫文化人噴,內容生產者嘲諷這屆讀者不行,也是沒誰了)
火炎部的情報部門想在遠東推行《白毛女》這部草臺班子就能上演的魔改戲劇,走下層路線將其“珠混魚目”地移植到遠東“民間傳說”里面去,沒有雪精靈的支持是不行的。
首先一點,普利莫這個炎之國頭號間諜頭子沒兩年活頭了,根本沒那個時間在遠東慢慢搞“鄉村流動劇組”(轉成亡靈后更沒法搞),蕭云一時間也拿不出能頂替普利莫的人手,怎么著也得把雪精靈拉過來一塊兒干——這次就算賽琳娜沒來,蕭云也會主動寫信請她來~!
精靈王想探火炎城的老底,那么蕭云也順手拉點苦力,大家互相利用嘛~!
“人類的貴族認為戲劇是優雅的藝術,只能表演給有文化修養、體面尊重的先生女士們看,這個你們精靈族向來詬病的狹隘思想我也不認同。”蕭云笑著道,“藝術是智慧種族思想的結晶、文化傳承的閃光點,沒有說喜歡藝術還要求準入門檻的道理。大眾喜聞樂見的就是藝術,賽琳娜,你覺得呢?”
“當然。”關注著舞臺表演的賽琳娜沒有回頭,下意識點頭附和,蕭云貶低人類那邊對藝術的理解順帶輕敲拍了下精靈族的馬屁,她沒有道理反對嘛!
蕭云微微一笑,轉頭看向臺上。
用來緩和觀眾神經的溫馨橋段已經結束,老薩爾父女再次迎來人間真實——春耕期間獨立耕種家中田地的老薩爾積勞成傷,勉強撐到夏天便永遠地睡了過去。
雪豹幼崽還來不及為失去最后的親人悲痛,大長老執事·反派夏再度帶著蛇族狗腿子們登場。
遠東獸人族都是重視幼崽撫育的,最懶的獅族長老會都會將失去媽媽們的小獅子集中撫養,《白毛女》所在的不知名種族當然也有類似政策。
夏召集村人,宣布失去父母的雪豹幼崽從此以后歸入族中幼崽堂、由族里供養,同時,大長老要回收老薩爾家的房屋田地,包括田地里還未長成的莊稼……
看到這個橋段,賽琳娜那張紅艷艷的櫻桃小口張得能一頭吞下自己的拳頭。
“怎么還有這種事?!”這個只是外表看起來冷艷、內在也是暴躁老哥的雪精靈少尉勃然大怒。
蕭云踮起腳尖張望“觀眾席”,努力找那個提供這段情節靈感的熊腦殼。
“還真的有這種事——?!”賽琳娜的憤怒轉為驚駭。
蕭云忍了忍,沒忍住:“你們雪精靈在遠東搞了這么多年間諜活動,時間全花在跟達官貴人喝下午茶聊天吹牛打屁去了?那你們的情報人員過得還是挺滋潤的嘛!”
賽琳娜理解了下這句話,臉色漸漸尷尬……
未成年的雪豹幼崽當然無法反抗長老執事的決定,被迫離開生長的村子,被帶到族中集中撫養孤兒的幼崽堂。
孤零零矗在城鎮邊緣的老舊大院,雪豹幼崽和幾名被“收養”的孤兒一起住在昏暗潮濕、四處漏風的破舊木屋中,吃著鹽水煮的黑豆,從早到晚地清洗看管們從城鎮里收來的臟衣服。
洗破了或是沒洗干凈,會遭到成年看管毆打。
雪豹幼崽不明白他們為什么要洗這么多衣服,看管不耐煩地告訴她這是在賺他們自己的口糧。而當看管將清洗干凈的衣服送出去時,開開心心地拿洗衣費去喝酒、賭博,給自家的孩子買零食。
族里派人送來幼崽堂每月的開銷,實際金額只有公開的一半,而看管們拿到錢,當場分了部分給送錢的人,余下的錢自己人瓜分……
劇情進展到這兒,扮演幼崽堂看管的幾名蛇族演員迅速超越了夏、成為賽琳娜和全場觀眾最痛恨的角色,要不是舞臺前面圍了兩排雪狼族戰士,說不得就會有沖動的熊腦殼上臺表演打人……
雪豹幼崽在黑暗的幼崽堂里當了好幾年的免費洗衣工(戴上雪狼毛編織的假發代表時間流逝),終于成年時,仍然像幼崽一樣瘦弱(呃……)。
走出幼崽堂的她身無長物,舉目無親,只能回到村子,進入夏執掌的農場中干活。
還以為夏其實是個好人的她,無意中得知大長老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也根本沒有收回她家的房屋田地,而是身為執事的夏借大長老的名頭招搖斂財……嗯,觀眾的仇恨值重新回到夏身上,還翻倍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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