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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錯兒,下午阿山偷偷溜進去都是避開其他人的,他覺得阿云的回答解釋了他身上出現的變化后便馬上離開,也是擔心被發現了會被罵……至于蕭云期待的讓阿山配合他演出、把他的知識冠到死去的老媽顯靈這點上,以阿山單純的思維模式壓根想不到這一層……
重回柴火間、和阿山舅舅并排對著火塘口坐下,不管是愧疚也好補償心理也好,蕭云是真希望能從一塊兒燒陶開始培養和便宜舅舅之間的感情,在地球上生活的時候他就和父輩的親戚疏遠、和母親的親戚親密,對他好的鄉下舅舅好幾個,再多個小舅舅對他來說沒什么好別扭的。
“上次我和青草他們放火炕里面試燒出來的陶碗,溫度不夠加上升溫過程太短,燒出來的碗受熱不完全、黑乎乎的沒有陶器的質感,六個里面沒出爐就裂了兩個,還有一個是牛角一摸就碎了。所以我想,要燒出成功的陶器,首先要保證高溫,其次,溫度上升要有頻率,要給出窯洞溫度提升的過程來讓陶器泥胎質量緊致,舅舅你覺得呢?”
“誒……啊?”阿山分到的烤肉還沒啃完,一聽蕭云居然還問他,直接愣住了。
“今天白天我嘗試著慢慢增加添柴的頻率,讓窯洞里面的溫度有個比較漫長的升溫過程,然后我也多次出去檢查了窯洞的洞壁,有一部分溫度會從洞壁散掉,不過里面的溫度應該是要比火炕里面高得多,能留存高溫。”
蕭云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依然很耐心地向阿山解說著,他要讓阿山參與到燒陶里面來、從中體會到摸索創造的樂趣:“現在的話,燃燒的坑道能填充的燃料到上限了,再填充就會因為空氣進入的空間不足而火力降低,那么就暫且當做升溫達到極限,開始下一步驟:保持一段時間的高溫。”
“高溫可以讓陶器致密化,變得細膩結實不易碎。為此我不是從幾天前就特意在燒火炕的時候留了木炭下來嘛,還讓舅舅你和牛角幫我搬過來的,就是準備用在這個時候。來舅舅,幫我把木炭遞過來,從現在起里面不加柴和牛糞了,全用木炭燒。”
“哦哦!”阿山趕緊把剩下的肉全塞嘴里,起身去搬動木炭堆。
“高溫要持續一到兩小時左右……嗯,差不多就是從吃得很飽、再也吃不下了到肚子里消化了一部分食物,還可以再努力吃點的時間。”
“呼呼……不會有誰這么吃東西的吧,多浪費啊。阿云,你覺得不覺得好熱啊?我能不能把擋門的獸皮掀開透下氣?”
“不行,冷風會吹進來,你離火洞遠一點把皮毛衣服脫了。”
“阿云,商隊賣給我們的陶器也是這么燒出來的嗎?”
“嗯,不過人類有更成熟的技術,我們需要多試驗幾次才能燒出類似的水平。”
“阿云,你變得好聰明呢。”
“……嗯。”蕭云沒再瞎比比啥都是顯靈的老娘教得好,他已經有點后悔拿人家過世的親人來忽悠阿山了。
阿山用一種很小心的眼神看了蕭云一眼,他似乎能感覺到蕭云的情緒有些低落,皺眉苦思半響,這個估計這輩子也沒學過怎么安慰人的雪狼人很努力地:“阿云,就算你不這么聰明,我也從來沒覺得你對部落是沒有用的,雪狼人是天生的戰士,咱們變成狼就可以了。而且,商隊的人類比你弱多了,他們都討厭又自大。”
“……”蕭云默默轉過臉看向一臉真誠的阿山,這種話他這個心理健康的正常人聽了沒啥毛病,原主那個應該是有抑郁癥的孩子聽了,問題就會很大……
“不管你是什么樣的,阿云就是阿云。”阿山特別堅定地補充道。
蕭云一下就理解阿山白天時為啥是那副反應了,他聽懂了自己的忽悠但他覺得那并不重要,反正阿云還是阿云對他來說就沒區別——這簡單粗暴直接的反射弧、腦回路,完全就是標準的雪狼人模式。
蕭云再次抬手捏眉心,他發現他還有些習慣于用人類的思維來看待雪狼人,這就讓他顯得有些自尋煩惱自作多情……最大的雪狼人部落都沒有搞祭祀的概念,可見有沒有真神魔鬼、死去的親人祖先會不會顯靈,這些自由心證的東西在雪狼人看來沒有在乎的必要,因為雪狼人是只在乎看得見的“現在”的超級務實派……
最開始阿山找上來問他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懷疑阿云是不是外出的時候遇到什么刺激忽然變得聰明了,而不是認為阿云被換了芯,這就是觀念不同造成的思維模式差距。
相比之下,雖然不迷信、但也有“國之大事,在祀在戎”傳統認識的蕭云,反倒是顯得思想麻痹僵化封建……
“換句話說,就算我嚷嚷著自己不是原主阿山,這幫雪狼人也只會以為我是受刺激了腦子出毛病,還是要把我塞部落里養著的,反正他們看著我是原主阿云,我就是原主阿云。”蕭云內心哭笑不得,偏偏還沒法兒說出口,只能自己默默蛋疼,“那我特嘛到底是在糾結個啥……”
心情復雜的蕭云拖著阿山陪他燒了一整晚的窯,到了第二天,蕭云估摸著燒窯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了,便開始減小火力,緩慢降低窯洞內溫度。
整個降溫時間又持續了一整個白天,主要是蕭云確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不知道啥時候開窯合適,便用最笨的辦法慢慢的來……
到了中午,蕭云停止添加柴火,但窯洞的溫度似乎依舊很高,蕭云沒敢直接開窯,半開了柴火間的門對著火塘口緩緩吹冷風,接近黃昏時窯洞洞壁溫度不燙手、只有少許溫熱了,蕭云這才準備開窯。
嗯,主要是現在不開窯的話再晚一點就會有回部落的族人跑來圍觀,蕭云生怕這次燒窯失敗還被太多人看個當場,那特嘛他的面子就很掛不住了。
和蕭云一起開窯的是被強留下來閑了一天渾身長毛的阿山,阿山一聽自己可以解放了高興得不行,特別積極地上去扒封泥、抬石板——然后發出震天的咳嗽聲。
“臥槽,燃燒坑道里面的煙灰都跑這邊來了啊……”蕭云把眼淚都咳出來的阿山推開,自己伸頭朝黑乎乎的窯洞里一看,心里面首先涼了半截,尼瑪,別不是一窯的泥胎都特嘛燒毀了吧?
燒制出粗陶器的最低線溫度必須在九百度以上,不然出來的就是黑乎乎的泥罐子而不是陶,雖說也能勉強當成陶器用,但那肯定不是蕭云能接受的……他還指望著燒窯技術成熟把溫度提到1300度以上弄出瓷器呢,燒的時候巴不得溫度高點再高點。可是現在看著窯洞里的情況,他又開始后悔是不是燒過頭了……
小心地蹲下、忐忑地伸手進黑乎乎的窯洞里摸索,別說,都降溫這么久了摸到的火灰居然還有點熱……稍微拍開火灰摸到放在窯洞口處的大肚水罐,蕭云心里多少有點安慰,至少他摸到的這個沒碎、型還在。
伸出雙手把這個他親自捏泥胎、親自放進去燒的大肚水罐小心翼翼地捧出來……蕭云面部的表情在十秒內從提心吊膽變成欣喜若狂:偏黑的土紅色的表皮、筆直的罐身,似乎是燒制過程中吸收了草木灰中的碳元素而變得細膩緊密的罐面,手指一彈、清脆的回響——大成功!這就是個標準的陶器大肚水罐!
“咳咳、咦?阿云,這個罐子真漂亮!”咳出眼淚的阿山驚喜地叫道。
“沒掛釉的陶器燒出來是陶土的本色,我們用的是沼澤黑泥加黃黏土,捏出來的泥胎本來就帶點土紅色……溫度不夠會有黑紅斑塊,溫度夠的話整體上顏色是一致的,只要是一個色兒就好看。”蕭云激動地用手指指腹輕輕摸著光滑的罐面,“回頭搞點草木灰搞點石灰、再看看有沒有天然的顏料能用,搞層釉掛上去更好看!”
出窯的第一個水罐大成功給了蕭云信心,接下來便放心大膽地將窯內的陶器一一取出,因窯洞蓋得不大,就算蕭云盡量利用窯洞內空間,一次也只能放進去四個臉盆大的陶鍋泥胎、兩個取水用的大肚水罐泥胎、二十多個大小陶碗泥胎。
大肚水罐都是蕭云自己捏的,厚度均勻、形態優美,都幸運地燒制成型了,而且都沒有因為受熱不均溫度不夠等問題出現黑紅斑塊;四個陶鍋垮了一個,這個失敗的比例還可以接受;最讓蕭云驚喜的是成型的二十三個大小陶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陶碗的泥胎比較薄、放的位置比較低吸收更多草木灰碳元素的關系,燒得比水罐還成功、表層出現瓷器化的特征,特別地光滑明亮!
“阿云,這個碗為什么這么亮?”阿山兩只爪爪捧起一只瓷碗就不肯放下,稀罕地翻來翻去的看,“好亮好滑呢,比商隊的陶碗還亮?”
蕭云自己都沒料到碗能燒得這么好,也捧了個碗在那兒傻笑……
因蕭云忘記喊停的關系,今天的族長也在河岸邊造了一天的泥磚,老腰差點伸不直,得牛角攙扶著才能回來。
進了部落,族長發現平日里應該回來一些人、熱鬧起來的部落這會兒居然有些冷清,站在能看到全部帳篷和兩座泥磚房的部落正中間看了一圈兒,這才發現羊毛、青草等人都圍坐在他言明不許過去的燒窯那片兒。
“出什么事了?”族長有些緊張,也不要牛角扶了,自己大步跑過去,才跑兩步便覺腰疼,不得不按捺著焦急一點點挪。
還沒走近圍坐的人群,族長就被地面上某種物體反射的夕陽光線晃了下眼,他連忙抬手遮了下,定睛再看……羊毛等人圍坐著的空地上,擺著好幾個亮晶晶反光的小……碗?欸?碗?!
面朝著這邊的大河看見了族長,她眼睛一亮、伸出雙手捧起其中一個亮閃閃的小碗,獻寶似地朝族長的方向一伸:“看,亮碗!”
蕭云詫異地看向大河,亮碗是啥鬼,等下,雪狼人居然還有自己命名的智力?
族長顧不上腰痛狂奔而至、從大河手中接過碗細看,中肯地說這個碗其實漂亮得很有限,畢竟沒掛釉用的又不是高嶺土,顏色是偏黑的土紅色,唯一的亮點就是表層夠光滑、夠明亮,但是背不住人家就是燒出了瓷化的表層,在地球的時間線上中國的瓷器遠銷過全世界,瓷器對陶器的吊打可見一番。
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的族長瞪著水汪汪的星星眼看向一臉裝逼微笑的蕭云。
蕭云比起大拇指:“我們成功了,族長,我們燒出了比人類商隊更好的陶。”
族長拼命點頭,并一巴掌抽開了想來摸摸亮碗的牛角,他可沒忘記牛角這貨弄壞過陶碗。
蕭云又道:“這批陶碗沒掛釉,拿去賣也沒價值,浪費腳力,就拿來自用吧。晚上吃東西就用這個碗來分裝,湊合一下差不多夠用,我再燒一批,爭取每個人都能分到一套餐具……嗯?你們怎么都這么看著我?”
族長、阿山、青草、大河、羊毛等人全都一臉驚恐地看著他,族長和青草還用雙手保護住了手中的碗,仿佛蕭云要對碗做什么壞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