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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這次惋惜地搖搖頭,向李襄告辭,攜帶二人返回船艙中,而那名為李趟的少年,卻帶有惡意的回頭看了李襄一眼,卻并未被轉頭看望江面的李襄發現。
……雖然在李白的詩里,朝發白帝一日還,但實際上從白帝城到江陵的水路,長達一千二百里,而夜里不能航行,即便順風順水也需要三日的歷程。
夜里,舟船停泊到了長江邊上的一處水驛里,就像陸路的客棧腳衙,為客船、商船提供便利。
一間客房里,菜油燈「嗶剝」
輕響,爆出一朵火花,燈火頓時暗淡搖曳了起來。
李襄用剪刀將這段焦黑的燈芯減掉后,才恢復了穩定的豆焰光明。
這一刻,李襄才真正開始懷念起了現代的燈光,原先習以為常的東西,竟是如此便利之物,甚至有一根白蠟燭都是好的……可惜如今的大唐,蠟燭都是蜂蠟、鯨脂所制作,得來不易,價格昂貴。
即便是一般的中等之家也不是每天都用得起,這個時代只有王公貴族,富商豪家才能燈火通明。
不過即便傷眼,李襄也有些迫不及待的借助微弱之光閱覽一張宣紙上的娟秀字體,其中相望思念,款款深情,欲透紙而出,尤其是讀到最后一句:「相迎不道遠,直至長風沙。」
后,李襄心潮更加難制,恨不得即刻插上翅膀,飛躍幾百里水路,同翹首以盼的嬌妻相會。
胸中酸酸甜甜,微微酥脹的感情,是現代的李襄未曾體驗過的。
誰知到了古代,竟有了這樣一位令他牽腸掛肚的嬌妻。
站起身,推開窗戶,氣流吹入,使得豆焰一陣飄搖。
江上一輪明月,已近滿月。
李襄望著這顆同現代相比,似乎沒有任何變化,又似乎令人不認識了的明月,用手撫住胸口,感受著心腔中的跳動,輕聲道:「碧梧……」
他相信,此時此刻,伊人也在凝望著同一輪月亮,眼中應是同樣的景色,心中應是同樣的思念。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屋頂上,坐著一位白裳飄飄,身段婀娜的道姑,聽見這一句詩詞,頓時睜開了眼睛,月光的映照下顯得眉目如畫,點漆般的妙目更如畫龍點睛,帶來與世無爭,清麗絕俗的出塵之感。
她將斜置膝上白犛拂塵換了個邊,白絲隨風舞動間,她柔和的嗓音輕輕復述道:「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面對夜風,江面,明月……她竟有些癡了。
驀地輕微的瓦片錯挪聲傳來,白裳的清麗道姑循聲看去,來者是一個身披光滑狐毛大氅的少年,若是李襄在此看見,便會認出這正是李安之子,名為李趟的少年。
「夢遝仙子,夜深露重,不如回房歇息如何?雖然已經沒了多馀的房間,但若是仙子不嫌棄,本王在房間里掃榻相迎。」
「不勞襄城郡王費心,永王殿下此番奉帝命南下,也許有妖邪之人暗中窺覬,小女子既奉師命護衛殿下周全,即便是夜里有些寒冷,又怎么放鬆警惕?」
「況且修道之人餐風飲露已是常事,襄城王還請放心,回去休息吧。」
李趟面色微變,只覺得有些惱怒,難道她竟不明白自己話中的意思?居然出言推脫,不過眼前的絕世道姑畢竟是朝廷冊封的名門正道之一的上清派仙子。
唐室尊崇道佛,上到皇帝下至權貴都愛修浮圖法,熱衷燒鉛煉汞,煉制金丹,甚至于修煉之道稍有小成的方士僧尼,都會成為皇家的座上賓。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是以,如今這些方外人士的地位頗為尊崇,加之如今朝廷離亂,為了平定安祿山的叛亂,還需要這些人幫助,所以李趟只能忍下一口欲火,氣沖沖踩著瓦片往下走去。
嘴里還絮叨地念著:「上清派的仙子,同玉真觀的仙子有何不同,不都胸前兩座乳山,胯間一水穴么,故作高清……」
唐夢遝微蹙柳眉,或許李趟以為自己說的話她聽不見,但修煉到神魂出竅的人,聽覺都很靈敏,所以李趟說的話,她一字不漏的聽在了耳中。
擺了一下拂塵,她玉指捏決,櫻唇微微翕動。
李趟腳邊的一塊瓦片忽然滑走,猝不及防之下,他直接從三樓屋頂上甩了下去……聽著就很痛的呼叫聲接著傳來,一縷狡黠的微笑在清麗絕倫的臉上綻放,如同云開雪霽,明豔不可方物。
好歹也是享受皇家資源的練武之人,襄城王雖然年輕,但武學也差不多接近登堂入室,這點高度對他來說還算不了什么,只是猝不及防之下會摔個頭昏眼花。
唐夢遝微微搖頭,對方貴為皇家貴胄,也只能這般略施小戒一番。
……聽見樓下傳來的巨大響動和叫聲,李襄從窗外轉頭望去,正好看見白日見過的那個少年李趟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在二樓,這人住他樓上,至少是從三樓的高度上跌下來的吧?在這樣的高度上,雖然不一定能摔死人,但斷個胳膊腿還是很輕鬆的。
若是摔到要害,也照樣要死人的!可李襄竟然看見,
他馬上就從地上爬起來了,從行動上來看,儼然一絲傷都沒受到。
再抬頭看看依舊的明月,李襄竟有些疑惑了,這里到底是不是他所熟知的那個唐朝?難道是個武俠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