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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想著,這就是打的輕,若是她,摔一下揍一回,看他還作不作了。朱繡腰上就被鴛鴦捅了一下,鴛鴦只朝前努嘴。
朱繡趕忙捧著進前去,賈母接來,親自又給賈寶玉帶上。
出了這一遭兒,眾人也都要散了,賈寶玉擦干臉又顛顛的跟在史湘云后頭妹妹長妹妹短的。
賈母也不理論。盞茶功夫整個榮慶堂又清凈下來。
鴛鴦和朱繡出來,見朱繡手背上還有半個鞋印子,唬一跳:“沒窩著手罷?快擦干凈了瞧瞧。”說著就往腰上摸手帕子。
摸個遍也沒尋著,卻見朱繡笑嘻嘻拎著一條,可不是她的那條么。
“不舍得用自己的,倒拿我的去擦臟東西……”鴛鴦剛出口就知造次了,趕忙停住,憤憤的瞪朱繡。
朱繡拉著她,笑道:“好姐姐,我出來的急,沒帶手帕子才用了你的,明兒我給你做個好的送你……”
第21章 平兒、藕粉
次日起來,薛寶釵卯初便至上房請安,此時天雖已全亮,但榮慶堂靜悄悄的,老太太還沒起身。
鴛鴦便請薛寶釵小花廳上坐下,又命丫頭上茶果,寶釵忙擺手道:“姐姐別忙。”鴛鴦要去候著老太太梳洗,與薛寶釵客氣幾句便趕忙去后頭了。
薛寶釵也不喝茶,只一手用茶蓋在水面輕輕一刮,挺秀尖削的茶葉就上下翻轉(zhuǎn)起來。一面隨手玩著,很閑適的樣子;一面拿眼睛去打量這廳堂內(nèi)外家具陳設,丫鬟媳婦穿戴言行。
朱繡端著一個剔紅喜鵲牡丹紋盤從前頭進來,走至花廳,正看到坐在上頭的薛寶釵,忙福一福身。
薛寶釵還記的這個丫頭,昨兒就是她奉上一盞可香的茶,本以為是這榮國府豪貴,連用的茶都比家里的好。可在在姨媽那里還有晚上過來,上的茶再沒那樣香,就知是這屋里有弄茶的行家。
賈母每日早起,用青鹽擦了牙,清水漱過第一口后,是要用一盞好茶再漱的。旁的時候還不太計較,只這早晨頭一口茶,據(jù)她自己說,這是要啟口用的,必得甘香醇厚、恰到好處才行。從前就是這一盞茶,才讓朱繡在榮慶堂真正站穩(wěn)了腳跟。
等賈母梳洗罷,翡翠上來給她梳頭,玻璃捧上來一個大蕉葉式的翡翠盤子來,里頭盛著各色的折枝月季。賈母揀了一朵紅綾綴錦,翡翠忙給她簪于鬢上。
各色都妥當了,老太太每天起來都面無表情的臉才露出笑呵呵的神色,鴛鴦這時候才把薛寶釵晨起來請安的話說了。
賈母點點頭,出來碧紗櫥,在明間榻上坐了,就有小丫頭忙去請薛寶釵。
薛寶釵進來,規(guī)規(guī)矩矩的福身道:“敬頌壺安。”賈母免禮叫坐,才扶著丫頭的手在下首歸座。
昨晚上才鬧了那樣一場,又是初來乍到,擱家里哪個小姐身上,都定會覺得臉上過不去。偏這位薛姑娘,好似沒這回事一般,笑語盈盈的還問候賈寶玉。
這會子賈寶玉還在碧紗櫥里睡著呢,另一邊暖閣里湘云也未醒,一個親孫子一個侄孫女,這二個倒不如人家外頭來的有那個“晨昏定省”的樣子。
“你們小孩子家家的,都貪睡,她們姊妹,我都不讓奶媽子叫醒,老早的起來也沒事情做。你也不必拘束,只當這是自己家里便是。”
過了好一會,自鳴鐘又敲了一下,還有兩刻鐘就到辰時了,兩邊碧紗櫥和暖閣才有了動靜。自鳴鐘當當當響了起下,三春聯(lián)袂而來,寶玉和湘云也過來請安。薛寶釵這才知道賈家請安的時辰也與他家不同。
才吃過早飯,賈母又命三春不必上學,且和湘云、寶釵、寶玉一同樂和一天。昨兒哭的狠了,湘云眼睛還微微腫著,她不是個愛哭的,昨晚上實在是嚇著了,她來這一年,剛來時就被賈母囑咐別提那玉,也曾聽丫頭說過寶玉愛摔他那玉,可著實沒親眼見過。
湘云摸摸眼皮,珍珠忙湊近小聲道:“姑娘鬢角松了些,我給姑娘抿一抿?”
湘云點頭,與珍珠進了里間,珍珠忙親手擰了帕子在冰上一捂,用涼手帕給她敷眼睛,好一會才看不出來。湘云想著方才薛寶釵擺出的那一副大方得體的大姐姐模樣,氣鼓鼓的把鏡袱往下一扣:分明是她惹出的禍,這會子卻裝的個沒事人一樣!
偏她又不能向老太太、太太告狀,可恨寶玉還追著自己做小伏低的道歉,大家伙益發(fā)以為是她招了寶玉了!
這位薛姑娘了不得!朱繡聽見她聲音不高不低的說些沿途風情土物,只過了這一天就把賈寶玉的喜好打聽清楚了,言談雅致新奇,可不正撓了賈寶玉的癢。
史湘云進去一會子了,要以前,這位寶二爺早耐不住追進去了,可這會與薛姑娘說上了癮,連他云妹妹不在這里也沒注意到。
朱繡正聽著,就瞟見鴛鴦遠遠地給她打手勢,知道外頭有人找她,便悄悄從后頭小門轉(zhuǎn)出來。
本以為是青錦或是旁的丫頭,不料卻是平兒。
——
在這府里要想過得舒服,不得不交好的人有兩個,對主子而言是王熙鳳,對奴才而言是平兒。
王熙鳳才管事時,她靠不上也沒打算去顯這眼;等她在上院站穩(wěn)腳跟,王熙鳳又懷了身孕,因是頭胎,吐得格外厲害,多半是平兒聽命理事,要常來這上院,這時候她倒與平兒相熟了。也就是昨天,因阻她吃蓮子,才叫王熙鳳記住了。
平兒這會子過來,就是來求朱繡整治些飯食的,“眼看這日子快到了,偏今年這樣熱,奶奶吃不香睡不好,旁人這個月份都要更重才是,偏她的腰身比上月還清減了,急的我們跟什么似的。”
“昨兒在老太太這里吃了一碟子葡萄糕,還說好些,誰知你這樣有心,昨晚上又送了砂仁鯽魚湯過來,奶奶喝了那湯,真真受用,還額外吃下半碗飯菜。好妹妹,今一早奶奶就打發(fā)我過來,再三的說知道你這里還得顧著老太太的口味,只請你有空時再整治些飯食給我們奶奶,不拘一湯還是一菜的……”
朱繡這才想起來那賈巧姐是七月七的生辰,這眼看就要到時候了,忙答應了,又問平兒:“二奶奶這都快要生了罷,怎么沒請個醫(yī)婆在身邊?”這么大月份了,連孕期不能吃什么都還迷糊。
平兒難堪的抿抿嘴,拉著朱繡到角落里才道:“這是咱們好,我信你的為人,這話且放在你心里,別和人說:我們奶奶這胎懷的時候不巧,大姑娘去年七夕剛?cè)雽m,后半年老太太、太太心里正難受呢,二奶奶偏被診出有了身子。這原是喜事,二奶奶大年下報喜也叫老太太高興了一回。過完年有些見紅,就招來太醫(yī)去看,本想著就著也把醫(yī)婆、奶口、嬤嬤都備齊了,誰料太醫(yī)說是個女胎,這是往常請來給老太太看病的太醫(yī),想瞞都瞞不住……”
說著平兒的眼圈就紅了,咬牙切齒的道:“老太太還沒說什么呢,那起子小人就上躥下跳的不服管了,就連二爺,也不大喜歡的樣子……”想起這話不該說,又掩住口。
“……二奶奶性子你也知道,要強,眾人越笑她要生個女兒,她外頭就偏撐著不肯掉面。你看這半年,管家理事仍不離手,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更何況……”平兒小聲道:“光見紅都見過三四回了,虧得她身子壯實。”
朱繡唬的瞪大了眼:“你也該勸著些,身體可是二奶奶自己的,她就算置氣,也犯不上拿自己冒險。都這時候了,你們那邊該不會連穩(wěn)婆都沒請進來吧?”
平兒用帕子擦干眼淚,恨道:“可不是!聽說是女胎,就連賴媽媽這些積年的老仆都不大放在心上,醫(yī)婆難尋著也還罷了。這請的穩(wěn)婆根本沒什么本事,二奶奶問了一回就打發(fā)了,說讓再請,可這都托了四五天了,連個人影也不見。”
“我的祖宗!都說十月懷胎,你主子是去年十月初有孕的吧?你算算,可不就這幾天了?”
平兒想起去年大夫估計的產(chǎn)期,也白了臉,慌得也站不下去了,急忙就要回去。
朱繡忙拉住囑咐:“太太院里的青錦,她娘便是穩(wěn)婆,她往常說的些我也知道,你記下來:二奶奶這就快生了,得吃些蓄力助力的飯食,面湯、肉粥、點心、蘋果、牛奶子、酸檸…這些東西花樣兒吃,也別管什么三餐了,每天五六餐的,餓了就吃。”
又拉著她到自己屋子,從柜子里拿出一油紙包的藕粉,遞給平兒道:“這是西湖藕粉,我媽托人送來的,你用開水沖了給二奶奶吃,興許吃的下。”
一面送平兒出去一面道:“二奶奶往常愛吃的那些煎炸的都停一停,還有豆子也不能吃……你們趕緊請個有經(jīng)驗的穩(wěn)婆,比什么都強,聽人家怎么說,預備下是正經(j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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