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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天開始蒙蒙亮的時候,遠處果然緩緩出現了一條蜿蜒的軍隊,帶著邊疆的肅殺,卻讓每一個迎接他們的人都喜不自勝。
定安二十九年,陳第三次伐外大捷,諸國局勢緊張,戰事一觸即發。
吩咐完軍隊事宜后,秦舟卻容不得休息,他馬不停蹄地朝宮里趕去。
這皇宮其實是前朝留下的,末代皇帝愛慕奢華,沉迷聲色犬馬,把本就是整個國家最華麗的建筑再狠狠地修葺了一遍。一踏進宮門便是白石板路,仔細看上面還有細致雕刻的圖案,祥云瑞雨,鷺鷥蓮花。兩旁不合時節的花草爭奇斗艷,中間有人造湖和置于湖上的拱橋,左右走廊可見漆紅的石柱,連下面的底座都鍍過一層金,叫人撬一塊兒拿去賣都能撈不少。而這不過是九牛一毛,走到各個宮內才更叫人看花了眼。當今陛下還好是個正經的,覺得皇宮太過張揚,但重新修理又會浪費不少人力物力,也可惜了這些前朝名匠的心血,這才作罷。不過秦舟覺得這表面雖迷人,可冰冷又看不到邊際的東西充滿束縛感,像是被囚禁在這一方天地里,總叫人窒息。
他先被宮人領著給自己收拾了一遍,把染血的甲胄脫掉換上朝服,再好好擦了把自己喂了幾個月沙子的臉,重新束了個發,又回到了往昔英俊倜儻的模樣,才被放走去面圣。
高大嚴肅的宮殿秦舟已經低著頭走過無數次,他幾步走到書桌前,單膝下跪:
“臣秦舟,參見陛下。”
批著奏折的中年男人兩鬢斑白,面色蠟黃,寬大衣袍也遮不住身體瘦弱的輪廓,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他仿佛才注意到秦舟,不慌不忙放下折子,抬起眼看向他。
“愛卿免禮。”皇帝揮揮手,“秦愛卿可是我大陳抵御外敵的功臣,賜座。”
“謝陛下。”秦舟起身,與皇帝身后的紅袍僧人對視了一眼,礙于皇帝在這兒,秦舟無法同他寒暄,只是勾起嘴角微微沖他點了點頭。對方明顯看見他的動作,面上依舊一派平靜視若無睹。
秦舟也不惱,只笑著答皇帝的問題去了。
皇帝陳璽聽完秦舟對這次戰事的描述,點點頭,終于露出一點欣慰的神色。
“秦卿此次勞苦功高,該賞。”陳璽頓了頓,似乎想到什么,“朕封秦卿為鎮國公,如何?”
僧人聽到這話愣了一下,還未開口勸解就聽到秦舟語氣平靜道:
“陛下忘事了,那月還在,恕難從命。”
“陛下想必是因為秦將軍功績卓然不知如何賞賜,貧僧倒是知曉秦將軍府邸年久失修,陛下賞賜一些金銀土地也是好的。”僧人及時挽回給了陳璽一個臺階下,才不至于秦舟因不受君恩還大膽駁皇帝面子被降罪。
陳璽撇了眼垂眸豎掌一副和煦模樣的僧人,才道:“那便按國師說的辦吧。”
“謝陛下。”秦舟行過禮,等陳璽示意退下后就告退出去了。
他跨出幾步,回頭看了眼門內,抬腿還是換了個方向,輕車熟路地繞過幾道彎后到了一個偏殿,就在門檻上大咧咧的坐下,偏頭看著來時的路,好像在等什么人。
直到肚子咕咕響了幾輪,秦舟才等到那個人出現。
“許久不見無我國師,在下心里掛念得很呢。還請國師同在下一起去用個素齋敘敘舊。”秦舟看著來人,仗著在宮里不敢明說話,就先把人給黏住,有什么事再出去細說。
僧人明顯是見慣了秦舟的無賴手段,料想到他會這樣,波瀾不驚地打了個稽首:“那貧僧就叨擾秦將軍休息了。”
結果就是秦舟直接蹭到人家寺里,在國師的臥房和國師相視而坐。更要命的是本來隱隱飄著檀香的房間,還多混雜了股酒菜的味道,只是比剛才好上一些,大抵是吃完之后盤子被收拾走了的緣故,在沙彌眼里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仿佛常常發生,要是被有心人看見不得好好給這兩人參上一筆。
“啊,”秦舟像身子上沒長骨頭似的依著桌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果然還是京里的酒菜好吃些,天天干糧下水嘴里寡淡得很。”
僧人這時已經換上平日穿的黃色僧衣,聞言只道:“今日給你過過癮,傷還沒好就少喝些酒。”
秦舟立馬臉上笑出一朵花兒來,帶著討好的語氣說:“知道無我上師憐我,還刻意容忍我在您房間里開小灶,你看我這不是老忍不住嘛……”
看著這廝尾巴使勁搖著來討好自己,無我也不好開口斥責他向來對喝酒沒有節制的表現,只是換了個話題:“你今日還不回府?”
秦舟看著僧人不知道第幾次容忍了他,便繼續他的沒皮沒臉:“我和國師的敘舊可還沒開頭呢,要把這幾個月的話敘完,怕是要秉燭夜談。我那將軍府不過也就幾個收拾灑掃的人,國師忍心現在就趕我回去孤苦伶仃的,也沒人管嗎?再說——”秦荀突然變了個臉色,正經起來,“國師可幫在下朝圣上要了座府邸來,明日上朝時估計是要傳妖僧暴露本性蠱惑圣心,和那月國質子私交甚密。國師這都不怕,那我還怕在萬清寺留宿嗎?”
明明知道僧人是為了維護自己才出此下策,可一提起來話里的嘲諷掩都掩不住,倒是讓人聽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