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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尋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口棺材上。
雖然在現實世界中,自己所居住的城市早已施行了火葬,不過他也從電視上見過棺材這種東西,打量之下目光突然一頓,拉了旁邊牧懌然的胳膊一把,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你看這棺材——竟然沒釘釘子。”
牧懌然眼皮兒一動,不露聲色地慢步走過去,圍著棺材繞了半圈,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甚至伸手摸了棺材一把。
柯尋看著他,等他走回來,低聲問:“怎么樣,有什么發現?”
牧懌然沒理他。
柯尋嘆了口氣:“你要是不說,我可就過去掀棺材板兒了。”
“你找死。”牧懌然冷眼看他。
“更正一下,是死里求生。”柯尋翹了翹嘴角,微微揚起個沒有笑意的笑來,“被動挨打就是等死,這不是我的習慣,我得找到答案,沒有答案就找問題,找出問題再解決問題,我不想死成這三個人的樣子,你看見了么,這三個人身上的衣服還算整齊,屋里這些東西也沒有被動過的跡象,這說明什么?”
牧懌然不答,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說明這三個人死得毫無還手之力,連基本的反抗都沒有,”柯尋的聲音冷下來,“他們除了慘叫什么都沒干,我不想死得這么窩囊。就算殺死人的是一種完全不可抗拒的力量,我也要在死前知道這力量到底是什么東西,我也要做出一切盡我所能做出的抵抗,就算最終難逃一死,好歹我也算對得起自個兒這條命了。”
牧懌然對上柯尋直視過來的目光,片刻后才移開,視線投向那個蹲地檢查尸首的男人,沉聲說了一句:“他是醫生,先等他的驗尸結果。”
柯尋就沒再多說,站在旁邊靜等。
說是驗尸,沒有工具的情況下也只能做簡單的檢查,醫生很久后才站起身,看了屋里的這幾個人一眼,而后垂下眼皮,醇厚的低音慢慢響起:“這三個人,是活活嚇死的。眼睛是在死前被利器硬生生剜走的,這種利器可能是很尖很窄的匕首,也可能是……堅硬的長指甲。”
話音一落,眾人不由得齊齊望向屋中的那口棺材。
“再仔細檢查一下這屋子吧。”醫生平靜地說。
眾人沒有說話,默默地分散開來,小心且謹慎地檢查這間靈堂的每一個角落。
畢竟還要找這幅畫作者的簽名或是鈐印,就算眼前情形讓人心寒膽顫,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仔細找下去。
柯尋扯下一幅幔帳,給死去的三人遮上了臉。
牧懌然立在門邊,雙手抱著懷,似是陷入了思索。
柯尋在屋里找了一圈,沒有發現什么簽名或鈐印,就要邁出門去,一眼瞅見門口的童男童女,又退回來,問牧懌然:“我要是把這倆貨用火燒掉,你說會發生什么事?”
第8章 白事08┃棺木。
“會發生什么,我不知道,”牧懌然冷淡地看他一眼,“上一個干過類似事情的人,遭到了異常慘烈的反噬。”
“行吧,那不燒了。”柯尋攤攤手,“那我要是在它倆臉上畫個烏龜王八山羊胡什么的呢?”
牧懌然用看智障的目光看著他:“在中國的神鬼文化里,不論神鬼,皆不可辱。”
“那他媽的神鬼就能辱人了?”柯尋無奈。
眾人檢查過后,都沒有什么令人振奮的發現,看了看天色,雖然灰沉陰瞈,也知道已是天大亮的時候了,就關了正房門出來,往院外走去。
柯尋想起昨晚那個老頭交待過,今天早上八點還要到他那兒去集合,就叫上了一直在院子里待著的衛東。
一出院門就看見煎餅攤老板頹然崩潰地坐在地上,一臉的水漬,也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衛東終于想起昨晚上劉宇飛跟他說過的話,過去拽了拽煎餅攤老板:“別干沒用的事兒了,這地方跑不出去,你往哪兒跑最終都還會回到原地來,還是跟著大家一起吧,說不定今天就能找著回去的法子了。”
煎餅攤老板失魂落魄地起身,像個木偶般跟著眾人的腳步。
柯尋問衛東:“怎么跑都回到原地是怎么回事?”
衛東指了指遠處灰霧蒙蒙的深處:“劉宇飛說無論往哪個方向跑,最終都會回到你起跑的原點來,這就跟一幅畫擺在你面前,畫上的人往畫框的左邊跑,跑到框外的同時人又會出現在畫框的右邊一樣,然后又跑回到原地,你明白吧?反正你怎么跑也跑不出畫框去。”
“……真特么絕望。”柯尋嘆氣。
“你在那屋里都看出什么來了?”衛東問。
柯尋簡單給他講了講,抬眼看見走在前面的牧懌然,加快了步子追上去,并著肩問他:“小牧哥哥,說說看,那會兒你在那靈堂里都發現了什么?”
牧懌然閉了閉眼,柯尋在他冷峻如冰山的臉上硬是看出了幾絲無奈,不覺就軟了眉眼,沒有催問,就只歪著頭看著他,靜靜地等。
牧懌然垂眸看了眼橫在面前的這張臉,一頭亂糟糟的短發讓這個人看上去顯得有些慵懶,有些不羈,可兩條張揚漂亮的眉毛下面的一雙眼睛,又特別的純粹和認真,黑白分明的,一睇一眄間,閃動著澄澈的光。
只看這張臉,還真看不出這人有著一股子厚臉皮二貨的屬性。
抿了抿唇,牧懌然挪開目光,低聲開口:“那口棺材的木料,有問題。制造棺材的木料,通常多用楠木、桐木、松木或杉柏混合木這類木材,可靈堂里的那口棺材,用的是純柏木,不摻雜的柏木。”
“所以?”柯尋看著他。
“在中國部分地區的喪葬文化里,制作棺木的木料,禁用純柳木或純柏木。”牧懌然聲音低淺,“舊習相傳,柳樹因為不結籽,用它做棺材木料的話,會導致絕嗣。而如果用純柏木制棺,會遭天打。”
“天打?”柯尋揚眉,“天打雷劈?”
牧懌然微微點頭:“可以這么說。所以,用純柳木和純柏木制棺,是一種喪葬忌諱,有相關習俗的地方,通常不可能犯這樣的錯誤。”
柯尋轉頭看了眼已經落在遠遠后方的李家宅院:“可這家人卻犯了諱,這說明……”
“說明是故意為之,”牧懌然也目含深意地回頭看了一眼,“明知而故犯,這種作法大概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化忌諱,為詛咒。”
柯尋:“……詛咒?厲害了。這是為什么呢?”
牧懌然垂眸,似也在思索:“哪怕是畫,內容也要符合邏輯,而如果是寫實畫的話,就更要結合實際。我們這些人,進入畫中之后,就成為了畫中角色的一員。這其中有守靈人,有砍柴者,有守糧倉的,有守庫房的,有挖土掘墳的……”
“好像少了點兒什么。”柯尋望著走在前面的那幾個人。
牧懌然目光微閃:“少了喪葬儀式中的第二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