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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哥摸著小心臟,剛被蝙蝠群嚇一跳,如今又被這個消息又給嚇到了,“掉下去了?水里?多久?”
謝安微微頷首,“他去取蓬萊醫典……結果水忽然漲高,然后就……已經很久了,我嚇得,不敢動?!?
吳哥對司藥師并沒有多少感情,但好歹也是大活人,說淹死就淹死,這讓他有些懵,望著已經看不到邊界的池潭,和越來越高的水線,當即拉著謝安往外走,“先出去再說!這里有些玄乎,蓬萊醫典這事之前我都沒聽過,原以為你們來這里取藥,難怪神神秘秘的不讓我們進去,這下好了,真是……”
吳哥還沒啰嗦完,謝安余光瞥見阿勁舉起手刀,劈在吳哥的頸上,將他打暈,然后一手見他的身體托住,十分嚴肅地對上謝安,問道:“現在只有你我二人,告訴我,司藥師是怎么死的?”
謝安沒料到阿勁會來這一手,這是唱得哪一出?
吳哥和阿勁不都是廣陵錢氏的人嗎?
面對謝安淡然冷靜,一副死也不說出真相的目光,阿勁低聲一字一句道:“我、是、王、導、派、來、的?!?
王導,瑯琊王氏,建康。
不過僅僅一月,身在茫茫大海的謝安就覺得過往變得有些遙遠。
謝安沒有任何猶疑開口反問:“憑證?”
阿勁微微一怔,然后道:“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這句詩是謝安寫給郗鑒的求救信,按照賀鸞所說,應該只有郗鑒家中的人看過,但不排除賀鸞把信給別人看了。
阿勁在他孩童清澈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臉,明明是個孩童,擁有清澈的雙目,但警惕性比堪比獸類,一絲情感都沒有外露,漠然得讓人心生敬佩與畏懼。
這樣的眼神,阿勁曾經看到過,那個時候,他的家族敗亡,他被人所救,然后在泥濘的街巷里,被王導的人將他撿了回去。王導總是帶著笑,連眼睛也含著絲絲笑意。
只是若認真與王導對視,阿勁會發現,在承載人類情感的眼睛里,王導什么情緒都沒有放進去。
那時是太寧二年,瑯琊王氏的半邊天倒塌——王敦的頭顱被掛于朱雀橋,衣冠冢被掘為塵土,而王敦的屬下親信,通通沒有被司馬氏年輕的皇帝放過,王導隱忍著,微笑著,收拾著王敦留下來的殘局。
而阿勁的父親,阿勁的家族,連同他的人生,他的姓氏,通通埋葬在王敦之亂中。
只有王導用溫柔的聲音對他說,“阿勁,隨阿丁去江北吧。”
于是阿勁去就了,五年來再也不曾見過王導,但如今他在東海的孤島幽洞里再度見到了這種眼神。
他發了很久的呆,想到了很多東西,直到謝安忽然笑出聲來,打斷他的遐思。
此時,謝安剛懷里掏出一根紅繩,繩子很是殘破,但上面吊著一枚五銖錢,似乎被主人總是摩挲,使得錢幣表面很是光滑。錢色青白,隱有外郭,輕而小。
錢幣一面刻有兩字“五朱”,而另一面則刻著幾個蠅頭小字。
謝安緩緩將上面的字讀出來,“沈充初鑄,贈吾兒勁”。
阿勁面色一變,這才發現自己貼身的東西不知什么時候到了謝安手上。
謝安又道:“我當然信你,剛才不過是考驗你罷了,看到這五銖錢我就知道你的身份。武康沈氏沈充,吳興豪強,深得王敦器重,后鑄沈郎錢,通貨于江左。再后來沈充與王敦共謀叛亂,太寧二年因王敦落敗而受牽連,被舊部吳儒殺死,傳其首于建康。吳興沈氏也因此一朝敗亡。”
阿勁面色陰晴不定,死死盯著謝安這比他矮了一個個頭的小孩,將他視為性命重要的五銖錢在半空輕晃著,錢幣輕盈,青白之色,宛如柳絮。
隨后那錢幣就被謝安放回了阿勁的手上。
“其子沈勁,按罪當誅,但為鄉人憐憫藏匿,幸免一死。如今就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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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這段想寫一段孤獨的少年成長時光,以及沈勁、東晉初年的羯人借??苋肭帧⑿∪介h、羯人石虎以及郗鑒。故事鋪得有點長,剛被人說索然無味,有點玻璃心,所以在這里啰嗦一下。本文不會是為了九品中正制選官而努力讀書練字學清談的脈絡,因為他的身份注定他不用費那個勁。反正有人看,就不會坑。ps:沈勁在歷史上死得很慘,壯烈殉國,最后一段說他的身世是真實的,倒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