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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逞強的后遺癥
謝安病了,用謝尚的話來說,就是不自量力,自找苦吃。
病中數日,謝安被身體的虛弱打敗了,整日昏昏沉沉,時熱時冷,真當是應了那“茍延殘喘”的成語。
家中除了謝尚無人知曉謝安這四歲毛孩會膽大到去碰濯纓閣二樓的門。
謝尚只說謝安是背書背累睡在書房著了涼,可一連燒了十幾天的,在當時來說,可是性命垂危之相。
縱然是通曉煉丹醫術的二哥、宮中的太醫也束手無策,藥吃了不少,但他的高燒絲毫未退。
這下連去阮家接大嫂的事也被他的病耽擱了,謝安心中慚愧萬分,偶爾從暈睡中醒來見到大哥謝奕守在床頭的身影,莫名心酸。
謝尚更不好過,一個人悶聲煎熬了幾天,終于將謝安去破字的事跟二哥謝據說了。
謝據當時就狠狠揍了謝尚一拳,然后來不及話別妻兒,就風風火火騎著快馬往建康城外去,說是要尋什么一個方士隱者小仙翁。
只是那人正隱居深山寫書,并不愿涉足世事,幸而謝據涉獵丹藥醫術,曾拜會過那人,有過學術交流。
謝尚回想二哥留話,好像記得那隱者叫什么抱樸子來著。
謝安這回可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那抱樸子他當然知道是誰,就是寫了《抱樸子》的葛洪,只是這葛洪如今在山間隱居寫書,也不知二哥要費多大心力去尋了。
不過幸運的是,這葛洪在建康還是一親密好友,那就是跟謝尚同在王導司徒府中做官的干寶。
干寶就是寫《搜神記》的那位,如今在司徒府擔任王導的右長史,剛剛編寫完《晉書》,是一名為人稱道的史官。
干寶從謝尚口中得知謝據去尋葛洪的事,忙命軍士快馬帶信,一路護送謝據去了葛洪所在地。
這一來一回,等到謝安見到葛洪時,已是半月之后。
此時謝家家中已是亂成一鍋粥了,從未聽過有小孩發燒燒過半月的事,東西吃了吐,吐了吃,用太醫的話,若非這小孩意志力堅強,不舍得死,換了旁的小孩是絕對撐不住的。
古代醫療條件又差,謝安若非生在士族,家里也沒那么多閑錢用珍貴的溫補藥材給他續命。
任是誰見了這只剩一口氣的小孩,真叫人心酸,
莊氏、辜氏因喜愛謝安,日日流淚,去廟里道館祈福,熬藥之事更是親力而為,不敢假手于人。
謝父表面鎮定,但夜夜無法成眠。
焦氏雖說不喜謝安,在他病倒的前幾日還有些竊喜,但日漸病久,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尤其是謝安這一病半月的事被人傳揚出去,有人跟她提及要不要早些準備小神童的后事,畢竟快過新年了,免得沾了晦氣,她氣得嗆了回去,“呸,你家才準備后事!”
謝安每日勉強醒來一會,對家中狀況雖不太清楚,但想也想得到。
于是強撐著拼命吃東西,只是筋骨似乎已經嚴重受創,特別是握筆的右手,沒動一根手指都要痛及全身。
謝尚見他如此痛苦模樣,幾乎是求著他,“阿貍,你若痛要么哭或喊出來。”
“尚哥,我不會死的。”謝安也不知說什么安慰他,其實他心中也是忐忑,若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到一千年后,但這里,還是真讓人不舍啊。
有一回他醒來就見焦氏正在他房前撒鹽,熊孩子謝萬也撒了些鹽在他床前,小胖臉上還掛著淚痕。
在這時,撒鹽是驅邪的習俗,祈佑神明庇護。
所以他更要強撐下去,為了家人。
最終他等到了葛洪仙師和他的妻子鮑姑,這夫妻二人都是醫術高明之輩。
葛洪十六歲時就拜煉丹師隱士為師,在山間潛心煉丹學醫,后出山入伍,取得功名,而娶了鮑姑之后,夫妻二人更是苦心鉆研醫術、煉丹術,如今在山中編著《抱樸子》。
鮑姑擅針灸,來到謝家之后,妙手施針,以正謝安那被玄修念力損傷的經脈。
葛洪帶來補氣靈藥,又為謝安推氣數次,內外相濟,終于在忙活兩日后,讓謝安的高熱退下去。
只見謝安舌苔漸漸褪白,蠟黃臉色也漸有血色,眼珠里的渾濁也逐漸褪去,變回清明。
葛洪如今年四十,但因道家玄修,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若非他沉迷醫道丹術,玄修修為早入一品。
而鮑姑比謝尚還小一歲,年方十五,與葛洪新婚不久,但已褪去少女青澀,溫婉明妍,隱隱有仙氣。
謝安真想對這夫妻二人回一大大的謝禮,只是現在渾身還插滿鮑姑的針,不得動彈。這鮑姑也頗有意思,在謝安余下恢復的時日里,每日都要在他身上插針,還要邊做記錄,儼然是把他當作活體實驗了。
這一日,鮑姑照舊來做實驗,見謝安醒著,于是嬌笑道:“我說阿貍,你這孩子真大膽,這謝鯤大人可是玄武榜上三品高手,你一毛都沒長齊全的小孩想破他十年玄修,你真當玄武榜上的高手都是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