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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答應她的不倒翁已經做好幾個了。
生蛋殼敲碎頂端一個小口,倒出蛋清和蛋白后將蛋殼洗凈晾干,從二哥那要來煉丹的碎鉛塊,小心地將鉛塊放在蛋殼底端,然后再將蠟燭融了,將蠟水倒進殼中,將鉛塊固定。
底部有了重量,蛋殼便會不倒了。
最后還得用顏料在蛋殼點上五官。
謝安畫了幾只兔子,因為王熙之的小名是兔子啊,但當他拿著兔子不倒翁去給那丫頭時,卻被那丫頭給笑話了。
王熙之一面用手指戳著不倒翁,一邊咯咯笑著,“阿貍,我叫阿菟,這個‘菟’不是煢煢白兔的兔,而是取楚人之意,菟即是虎。”
謝安不服,“但菟又通兔,為何不取白兔之意?而且阿菟本來就像兔子那般可愛啊。”
“那可不一樣,”王熙之軟軟的聲音里帶著幾分傲氣,“兔子是要被吃的,老虎可不是,老虎吃人的。”
“是是是,我們阿菟是要吃人的。”謝安哭笑不得,這丫頭說話三句不離吃。
王熙之鼓起腮幫,眼不離不倒翁,玩得十分專注,忽吸了吸鼻子,像是聞到了什么,抬眼望向謝安身后,居然還提著個食盒。
“這是?”王熙之問,手指凍得通紅宛如珊瑚玉珠在謝安眼前晃著。
謝安道:“之前不是說好我教你寫字嗎,但我聽你說,一看書帖就眼暈想吐,所以至今不得學字……”
王熙之臉上的笑凝固,不由垂下了頭。
“但我有方法啊。”
謝安將食盒里的芝麻糊端出來,下面還托著一個白色大瓷盤,一支剛開鋒的筆,一一擺放在案上。
王熙之望著那碗芝麻糊,不由道:“不像是墨,但很香。”
謝安解釋道:“山藥芝麻糊,山藥和芝麻都磨碎了加水煮的,黑黑的,可做墨,又能吃。”
王熙之自言自語,“阿貍腦子里怎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謝安用筆蘸取芝麻糊,然后在白瓷盤上寫下“王熙之”三字。
等他寫完抬起頭時,發現王熙之已經抱著那碗在小口抿著,“好香。”
得,學字的事只得作罷,謝安發覺小孩心就是容易掌控,比如謝萬就需要糖與鞭子馴服,而王熙之則更簡單了,好吃的。
臨走時,王熙之忽然問了他一句,“冬至你要來我家吃飯嗎?”
謝安如是道:“阿兄說我在邀請的名單里。”
王熙之點點頭,“冬至過后,后院的門就會關上……那晚大概是今年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你在小竹林聚會結束后,來我這一趟好不好?”
“好。”
謝安也奇怪這些日子通往王熙之小院的后門總是敞開著的,仿佛有人知道他要來,特意不設門戶,但司徒家有自家規矩吧,他不便多問。
謝安走后,小院里本應剩王熙之與寒潭中的鵝相伴,不過今日有人早藏在院中一隅,悄悄看著兩個小孩,直到謝安走后,那人方才現身。
那中年男子峨冠博帶、玉柄麈尾,雙目精氣內斂,肌若青年,絲毫不見老態。他手中一柄形如樹葉的羽扇,是士人清談家必備之物,另一只抱著壇青梅,還是謝安送來那壇。
王熙之小臉上寫滿了不高興,“龍伯,這梅子是我的。”
中年男子道:“哦,養生之法你又忘了,梅子小孩不可多食,龍伯替你分憂。”
王熙之咬著唇,忽然伸手指天,“龍伯,看,有大雁!”
中年男子目不斜視,一眼就戳穿了這丫頭的鬼主意,想要引開他的注意力奪去青梅壇,想得倒美。
王熙之垂頭喪氣地站在自家伯父面前,扯了扯他的衣角,“阿龍伯伯,我保證不多吃,眼看就要閉關了,就讓我留著吧。”
“阿龍伯伯”失聲笑了起來,“難得見你撒嬌,看來這些日子與對門那只小貓處得不錯啊,心情不錯,也有幾分小女孩的嬌憨了。”
王熙之收斂了心緒,搖頭晃腦說,“人家叫阿貍,不是小貓。對了,他剛送來這個玩意,叫不倒翁,我倒覺得這東西像龍伯,無論這司馬家怎么對待您,您就是不會倒下,您不倒下,我大晉也不會倒下。”